沈李氏骂完,咳了起来。
沈老头坐在一边,叹息一声,不过到底还是留了下来。
转眼到了十一月。
舒薪倒也不怎么孕吐了,吃什么都香,气色也好了起来,每日开开心心的,百事不管,只管安心养胎。
偶尔去早点铺子那边看看,和胖婶聊聊,倒是学到了不少。
紧接着又发生了一件大事,朝廷这次开始征兵。每家每户必须去一个,不去也可以,五十两银子一个名额,这简直就是要逼死人啊。
有些人家,孤寡老人,就两老,或者孩子还,有的没有男人,孤儿寡母,更是没有办法。
一时间,百姓怨声载道,有冉衙门门口跪着哭诉,江镇丞一一记下名字,派人去调查,孤儿寡母这种,网开一面。
不用出银子,也不用去人。
可很多人家没有办法,只能去参军。
沈家也必须去一个,沈望祖不想去,沈大郎也不想去,最后沈李氏拿了五十两银子,这事算是过去了。
可她手里就只有一百两银子,看的更重。
整日恨不得抱在怀里睡觉才安心。
可是很快的,朝廷又下了命令,每家每户必须出人,尤其是刚给了银子的的人家,必须出人,孤儿寡母这种倒是可以不用去。
也就是,那些出了银子,那五十两银子就丢在水坑。
沈李氏气的吐了血。
可是如今家里就两个儿子,到底谁去?
“娘,我不能去!”沈大郎沉沉出声,想了想才道,“我是长子,再我年岁也大了,我去了战场等于是去送命!”
“我也不能去,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我去了也等于是送死!”沈望祖连忙出声。
打死他都不会去战场的。
沈望祖一直想着,如果家里有人死了,必须要守孝呢?
沈望祖想到这里,忽地看向了沈李氏。
如果老娘死了,儿子要在家里守孝……
想到这里,沈望祖脑子一热,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他为什么会这样子想……
不应该这样子想的,不能这样子想的。
那是他亲娘,养了他多年,疼了他多年的亲娘。
沈李氏看了沈望祖一眼,微微蹙眉。
沈望祖顿时心虚的低下头。
沈老头坐在一边一直不言语,反正谁去他都没关系,总不会是他去的。
他一把年纪了……
不可能喊他去打战。
如今他也是凄凉的很,整日就想着银子,要去找他的三儿子。
只是他还是在犹豫,他要是去了,会让儿子身份暴露。
他找了个时机,和沈李氏这事情,“你什么?”沈李氏不可置信的看着沈老头。
儿子,她想,怎么可能不想,。
“我,我们去找三吧,三肯定有钱的,暗道你不想见他一面吗?”
沈李氏没有话,她怎么不想,她都想疯了。
可是去找三,也没用,如今两个儿子必须有一个去参军。
要是沈多旺在就好了,让沈多旺去。
可是如今沈多旺和家里没有任何关系,沈多旺是不会去的,而且沈多旺已经去过了……
沈李氏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时间也是方寸大乱。
“要不,让大郎、望祖抽签吧,谁抽到了谁去?”沈李氏道。
要是二郎也在,几率些。
其实她想沈望祖去,这些日子下来,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儿子靠不住,沈大郎稍微孝顺写。
沈大郎在家好,还会干活呢。
可沈李氏万万没想到,沈望祖尽然逃跑了。
卖了田地,拿着银子就那么跑了。
丢下一个烂摊子。
“这杀千刀的,我怎么生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啊!”沈李氏哀戚的哭了出声。
沈大郎瘫坐在地,久久回不来神。
好久后才想着,他得去找沈多旺,如今只有沈多旺能帮他了。
朝廷征兵,到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舒家自然也要去,沈多旺走了几次衙门,花钱买了戎上,就算上面查出来,这边也有戎了这个名额。
沈多旺知道,边关确实战事紧急,但不一定要这么严厉,那么便是上面有意想做点什么,沈多旺想到了皇帝。
如今他的人越来越多行走在明处,想来皇帝已经开始急了。
这点,沈多旺心中明白的紧,皇帝怕他和人勾结,或者去投靠谁。
“皇上又走错了一步棋!”
这下迟早会乱起来的。
沈多旺知道。
沈大郎找到沈多旺的时候,沈多旺差点没认出他来。
三十多岁的沈大郎苍老的厉害,瞧着有五十岁,和曾经的憨厚老实完全不一样。
“……”
沈多旺沉默的看着他。
“多旺……”沈大郎轻轻的喊了一声。
“你来做什么?”沈多旺沉沉出声。
他不喜欢沈大郎,太懦弱,也太自私。
“我,我……”沈大郎一犹豫好久,扑通跪在了沈多旺面前,“多旺,你帮帮我吧,我不能去参军,我家里孩子那么多个,我怎么能去参军呢,我若是去了,家里一家老该怎么办?”
“我帮不了你,你回去吧!”沈多旺完,转身走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三叔!”金海在不远处喊了一声。
沈多旺闻言,看着不远处的金海。
“金海?”
“三叔,我去参军,我替我爹去,临走时,我能不能见一见婶娘?”
沈多旺看着金海,又看着跪在地上哭成泪饶沈大郎。
“我不知道你婶娘会不会见你,不过我会帮你去问问!”
“多谢三叔!”
“你跟我来吧!”
“是!”
舒薪这些日子不孕吐,气色瞧着好了很多。
“你谁要见我?”
“金海!”
舒薪想起来金海是谁,大房的大儿子。
好一会才道,“他见我做什么?”
“不知道想做什么,沈家没人肯去参军,金海他去!”沈多旺淡淡出声。
“那我见见他吧!”
见到金海的时候,舒薪差点没认出来。
“你是金海?”
“婶娘,是我!”金海乖巧应声,看着舒薪笑。
“没想到,你长高了这么多,黑了,也结实了!”
“婶娘,我这次是来跟你告别的!”
去参军,金海知道去了不一定回得来,他虽,可懂了很多好很多。
是家里对不起三叔、三婶。
但是他不知道要怎么做,如今爹不肯去参军,叔也不肯去,二叔一家子不知去向,那么就只有他去。
舒薪错愕了一下。
这沈家的没人了吗?让这么个孩子去?
“婶娘,我就要走了,你能不能送样东西给我,不定我……”金海犹豫了一下,才道,“不定这一去就回不来了,我想留个念想!”
舒薪看着金海。
还记得当初和沈家断绝关系的时候,金海送上的笔墨纸砚。
这孩子其实什么都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