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不受她的控制,她闭眼闷答了一声,“嗯,好。”
白发女子极是满意,她拿了一张极干净的毯子盖在她身上,扶着她躺下,坐在她床头上。
“从前有座山……”
她的声音仿佛从几个世纪前而来,穿越洪荒的时间流,将那些被往昔冲淡的回忆拉到眼前。
那时,海棠风信,芦花漫天,在那畔春江之上,一叶轻舟里,母女相互依偎着,在春夜雨丝轻击江面之时,守着那一盏昏黄的烛,讲述着母女间的悄悄话。
这种生活持续了两天,洛书便发现了问题所以,每次她一觉醒来,便已换了地方。
她虽然全身一动就疼,但眼睛还是好好的,虽然每次住宿的地方都是庙宇,但显然都是有差异的。
比如第一夜醒来时,那庙宇间间摆的是佛祖的像,第二次醒来时,佛像的位置变了变,她以为是自己记错了。
但到了第三次醒来,才发现真的是换了地方,因为那处摆方佛像的地方,变成了观音。
这三日来,她暗暗留意晚上的风声,一次比一次小。
那水声也渐渐缓慢下来。
到了第四日晚上,她将自己几日来的疑问问出来了,“前辈,咱们这是去哪儿?”
那白发女子听到前辈那两字时,有些不开心,她将手中的碗放下,义正言辞,“我不前辈,我是你的娘亲阿,你忘记了吗?”
洛书看着她那双澄明清澈的双眼,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几日的细心照料,她早已看出,这女子是真拿她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看了。
昨天,半夜时,她忽然觉得腹部一阵狠厉的抽痛,下身一热。
才现自己,自己竟然在这个时候来姨妈了。
虽然自己能动了,但这时候上哪里去找月事带!手脚不能动,难不成自己要躺在自己的血泊里?
洛书这一生从未如现在这般尴尬。
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挣扎着欲起身。
却惊醒了正坐在她床头上打坐在白发女子。
她赶忙上前问道,“怎么了!”
洛书竟然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告诉人家姨妈来了,让人家大半夜去借月事带?
这种事情,她办不出来。
那女子见她脸色不好,抬手捏住了她的脉,忽然笑了笑,“我的女儿长大了,竟然来了葵水,你等着,娘亲这就给你去准备要用的东西……”
说罢倏的一声消失在洛书眼前。
真正意义上的来去如风。
洛书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月光,三更已过,这荒山野岭的,她去哪里找呢……
心中竟生出些许感叹。
约莫半个时辰。
只见那白发女子手中拿着一个包袱,兴冲冲坐在她面前,拿出几条全新的月事带给她。
试探性的看了她一眼。
洛书被那眼神看的浑身发麻,赶忙说道,“我现在已可以自由行动,自己可以换!”
说罢逃似得的一瘸一拐的绕到后面。
……
洛书回来的时候,只见那女子安静的坐在烛火之下,手中拿着一件极小的衣服在对着那烛光看。
山间的残灯淡雾,春日里的潇潇夜雨,仿佛时间停止在了她指尖那件婴孩的衣物之上。
她眉宇间写满柔情,仿佛那件衣裳就是她的孩子。
听到声响,她回头,白女在昏黄的烛火之下,显得格外刺眼。
让她心头一痛,是什么样的伤害,可以让这样的女子一夜白发呢。
“娘亲拿来了你小时候的衣服,你看,这是你一岁的,这是你两岁的……这是你十三岁的……”
那一件件的衣衫,用包袱包裹着,春夏秋冬每年四件,叠放的整整齐齐。
她仿佛想起了什么“娘亲在你十三岁那年,把你弄丢了,之后就没再给你做过衣服,你不会怨恨娘亲吧。”
洛书心叹,原来如此,把自己的女儿弄丢了才会得了失心疯,将自己误认错自己的女儿,也是个可怜之人。
“不会。”
女子很是开心,她又将那衣衫一件件叠放好,摆在那包袱里。
“娘亲想着,你过了十三岁,是该来葵水了,所以娘亲早早备下了这月事带,没想到,还真有用上这的一天……”
洛书惊愕了,原来这是准备了好几年的,不会过期,一颗小心脏悄悄的悬了起来……
刚才入手还挺柔软的阿,不像是那种陈年旧货,早知道应该多看两眼……
她还未反应过来,便又听那女子说道,“可惜这东西不经放,没几年就坏掉了。”
她那一颗悬着的心,才轻轻放下来。
“那这是、从哪里来的?”
她问出了此生最想探知的问题!
女子忽然俏皮一笑,“我去偷来的!”
洛书一个踉跄,赶忙扶住了墙。
“以后别这样了……偷这东西,不太体面。”
她想了半天,终究憋出这么一句话。
“好,我女儿说什么都是对的!”
洛书心想,看她这态度,应该也是不会宰了自己吧,不如就多套点近乎。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我的名字……”
白发女子喃喃自语,随即她又抱着脑袋,在破庙的那块空地上转了起来。
嘴里不停的反问着,“我是谁,我是谁……”
洛书见她如此,亦不敢上前。
几乎是须臾之间,她忽然觉得脑部一阵眩晕,紧接着一阵锥心的刺痛。
疼痛上来的一瞬间,她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哇”
鲜血大口大口的从胸腔里喷出来,眼前一黑,她倒在了地上,头疼欲裂。
白发女子似乎停止了转动,她听到声音之后,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过来。
洛书只看见她一张一合的嘴,却什么也听不见。
最后眼前的光越来越小,陷入黑暗。
梦里,有人在给她篦头,很柔很软很舒服,那股灼烧般的刺痛,也没那样明显了。
头顶那人轻声细语的哼唱着儿时的歌谣。
她缓缓睁开眼睛,只见烛台之上的那根牛油蜡烛已燃烧到了根部,天边露出了鱼白色的肚皮。
这一夜醒来,竟然没有再换地方。
白发女子将手中的篦子放在一边,“吾儿,可好些了。”
洛书抬头,见她双眼微红,手腕有些僵硬,心中一酸,她竟然为了缓解自己的头痛,为自己篦了一夜的头发。
“娘亲想起来了,娘亲好像记得老和尚叫娘亲月笙,但姓什么?好像不记得了。”
“月笙,月下笙歌,多么美的名字。”
月笙笑了笑,雪白的发梢再次被她绕在了指尖。
洛书道,“我帮你把头发辫起来吧。”
月笙一惊,有些窘迫,抓着发梢的手忽然紧了起来,生生拽断了些许。
“我、我这头发,是不是很难看……”
洛书轻轻将她的手掰开笑道,“怎么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不能嫌弃它们。”
月笙听着忽然开心的笑起来,轻轻握住洛书的青丝,“吾儿的头发可真好看,和为娘年轻的时候一样美。”
洛书笑而不答,用那篦子将她的头发重新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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