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睡的再不是难以翻身的稻草。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身下柔软的褥子。
想着自己在三个月前睡的还是最顶级的丝绸,忽然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你子哭什么?”
有人箭步如风,一把掀开了帘布,魁梧的身影将外面的光线挡住。
那人声音洪亮,身形高大,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人。
看到他背影的那一刻,赫连玦知道,自己赢了……
因为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云州的守将,这边城的王,让百万金兵谈之色变的将军,战神,洛云!
他抬起头,看到一张坚毅如刀刻的脸,那双浓眉深眸里,尽是无尽的坦荡与怜悯。
他十岁便跟着金国将领混迹于练武场,在他们大金,那些最厉害最牛逼的人物,都是长的凶神恶煞的。
他如何也没想到,大夏这样一个人物竟然长的如此和善。
他笑着,笑意直达眼底。
端起桌上那碗粥,递到了他的嘴边。
精致的白瓷碗上,轻描着几枝梅花。
曾经那些描金镶金缂丝的餐具在他手里尽碎,三个月的流离,粗瓷破碗已让他有所习惯。
现在,他捧着这普通的白瓷,竟然生出些许感慨来。
“多谢!”
他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洛云见他掉泪,拍拍他消瘦而嶙峋的肩膀,“强者不畏哭”
强者不畏哭……
这是他有生以来听到的第一句,温暖如骨子里的话。
他所长成的环境,不允许他掉泪,不允许他有柔软的地方,不允许有死穴。
但今日,一个陌生人,递给濒临死亡的他一碗白粥,告诉他,强者不畏哭……
他再也无法忍受,想着这三个月来无尽的饥饿,流浪,朝不保夕,那些黑暗里伸出来的人性罪恶的手!
那些弱守强食,那些曝尸荒野,那些或年轻或苍老的生命,一文不值得被抛在了荒原之上。
他们不是死于战争,不是死于沙场,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是死于真正的生存之战。
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嚎啕哭。
许久之后,他发现洛云还在看着他。
他擦干眼泪一碗将那粥喝尽,“我要当兵!”
洛云大马金刀的坐在那里,忽然笑了,“你可知我为什么救你?”
赫连玦道“因为我救了你的女儿!”
洛云显然一惊,因为当他赶到的时候,他已经陷入了昏迷。
“你知道她是我女儿?”
赫连玦抬起头,嘴上挂着不羁的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不能看着比自己弱的人受到欺负。”
“哦,那你是如何得知?”
“因为你救了我,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所以我猜测那孩子极有可能是你的女儿!”
洛云拍拍手,对他表示赞赏,“你的不错,不过你错了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不对,你既然与我女儿无缘,却能在不知道她是谁的情况下救下她,明这世间还是有无缘无故的善的”
赫连玦一时因为饥饿缺氧,大脑一时没有转过来,被他的话给绕晕了。
洛云见他懵了,笑的更加开怀。
“你因为不想看着比自己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而放弃自己领粥的机会,救下她,这才是我救你的原因。”
赫连玦道“如果是因为这样,您大可不必如此,我救人,从还不求有什么回报,何况她还是个孩子!”
洛云点点头,“不像,我观你骨胳惊奇,有些底子,跟在我身边吧。”
赫连玦没想到他会如此痛快的将他留在身边。
诧异的“你乃一城守将,身负十万军民的性命,难道你不应该查清楚我的底细吗?”
洛云笑道“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守了近二十年吗?”
“不知”
“因为这里的百姓信任我,手下的将领信任我,长安的陛下信任我,信任,才是一个统帅最该得到的东西。”
罢洛云起身,将他那碗收起来。
“你身体还有些虚,饿的太久,不适合吃太多硬的东西,这几先喝粥,等你能下床了,来找我!”
“我叫萧玦!”
“好,我记住了!”
大步离去。
……
他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懂得了什么叫信任。
他习的制衡术,修的是帝王谋,从来不懂得什么叫信任。
他的父皇,他的师傅,甚至他的母妃,都告诉他,不要相信任何人。
但这世上,总会有那么一个饶存在,一言醍醐灌顶。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一恍便是十年光阴。
他觉得自己最快乐的时光,莫过于在云州军营里了。
当然,更重要的是,有那个像凌霄花一样的女孩的存在。
那日春分,洛府高高的院墙之下,远过多看去,多了一层淡紫色的烟霞。
难得休沐。
赫连玦站在洛府门外,几日前与西疆流寇作战时,他受了箭伤,那些亡命之徒的流寇竟然在箭头上用了蛇毒。
还好军医及时给他止血,手臂才没有被废。
他被洛云勒令休息一月。
那,他打开了洛府的门,站在紫藤花架下。
仲春温暖的风里,带着西府海棠的香气。
满院春色不及那少女明眸善睐。
她坐在紫藤花架下的秋千上,高高的荡起,快速的落下。
漫飞舞的紫色花瓣,她回头一笑,歪着脑袋看着他。
他只觉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震了一下,连呼吸都乱了。
“你就是我爹新收的义子?”
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回答。
“是”
她笑了笑,那一瞬间,赫连玦感到这满院的春色都黯然了。
从些那朵盛开的凌霄花,于无声处自心底扎根,在那些无人踏足的心崖之上,肆意生长,葳蕤而开。
“你叫什么名字?”
“萧玦,你呢”
“我,呵,我叫洛书,厉害吧。”
她扬起头,阳光穿过她的发稍,转而照射出七彩的光晕。
眼底澄澈清明,仿若一汪绚丽的湖水。
他知道,这一生,再也走不出去那双眼睛。
他知道,在他开口出他的假名字一刻,这一段注定生死无缘情,怕是没有结果。
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即使知道我会输,即使知道有风险,哪怕粉身碎骨,我还是会认真。
他从来都是这样执着的人,从来!
……
命运往往很会捉弄人,它会给你一个希望,让你去拼尽全力想要去实现它。
然后再狠狠的打你一个巴掌,告诉你,这他妈的才叫现实。
自他受伤之后,洛云便让他回到了云州洛府里。
他有更多的机会认识那个叫洛书的女孩。
那个当年,他将她从难民群里救起来的孩子,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
他陪着她去大漠骑马,草原漫步,赏花赏草,赏夕阳,看关山朗月,大漠黄沙。
那一年,是他一生里最快乐的时光。
聪慧如他,如何能看不出来洛云的意思呢。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