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住了。”
萧怜却无暇理他，看向对面不远处的梨棠，柔着嗓子，全没了往日的伪装，两眼弯弯，声音软软道：“棠棠，跟爹爹玩个躲猫猫好吗？三遍老鼠上灯台，爹爹就藏好了。”
梨棠眨了眨大眼睛，点头道：“好。”
完，两只手捂在眼睛上，开始口齿不清地念叨，“闹鼠，上灯台，偷油七，下不乃，猫猫猫，喵来呐，尼里咕努滚下来。闹鼠，上灯台……”
嗤嗤地两声闷响，钝器刺破血肉的声音，萧怜一声没吭，两只困龙钩穿透琵琶骨，五爪合拢，将锁骨牢牢抱住，连着锁链，沉甸甸地挂在了她肩颈之间。
杜棋砚手里心拉着那两钩上的铁索，在前面引路，萧怜便转身，踏着梨棠奶声奶气的唱节律，一步一步走了出去，地上是淅淅沥沥地一连串血迹。
秦月明死死咬着牙，泪珠在眼眶里疯狂的打转，仰面强忍，不让它们掉下来。
满满一屋子的人，却是寂静无声，梨棠甜腻的声音将每一个字都揉碎了一般地砸在了人心之上。
等到那双手从胖嘟嘟的脸上拿了下来，秦月明已经换了笑颜，“来，棠棠，爹爹藏好了，母妃带你去找她，我们走。”
——
翌日早朝，萧兰庸未再临朝，而是由沈玉燕垂帘，替皇上宣了一道旨。
“先后慕氏，乃朕之原配，虽欺君罔上，罪有应得，但念其已死，既往不咎。其女萧怜，屠戮至亲，谋害国母，蒙蔽圣听，谋夺储君之位，妄图牝鸡司晨，罪大恶极。现人证俱在，铁证如山，供认不讳，赐冬至之日午时，以欺君谋逆之名，斩首于辕门之下。”
此时的沈玉燕，已是挟持了终日昏睡的皇帝，缴了杜棋砚禁军兵符，身后又有掌握北大营兵权的霍崇光撑腰，开始了垂帘听政。
她与萧怜之间，一个是正宫皇后之尊，掌控兵权，而另一个则是假冒皇子的公主、谋杀生母的大逆之人，一时之间，满朝文武，谁也没办法替萧怜上一句话。
即便是秦寿为首的太宰一派，此时也三缄其口，在朝堂上只出耳朵，不出嘴巴。
他的女儿既然能蒙萧怜回护，在惊变中保得命在，那么当务之急便是合全家之力护住梨棠，故而在朝堂上，他一改平日里油嘴滑舌，变得谨慎微，不敢稍有差池，唯恐落了把柄，受了牵连，不但害了九族，也枉费了萧怜的一番心思。
当朔方将这一惊消息公诸于世时，距离冬至还有十日之遥。
沈玉燕如此一步，显然是为萧素来日夺位，向圣朝诸国以及神都那边投石问路，除了静待时日之外，还在等着看圣朝诸国对这件事是如何反应。
果然，这一消息，如一颗重型雷火弹，在整个西陆轰然炸开，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人人都道是北陆要变了！
三日之后，沈玉燕果然等来邻一封国书，却是来自西疆比邻的国北瑜。
朝堂之上，使者端端正正、恭恭敬敬立在下方，沈玉燕坐于垂帘之后，由杨公公将那纸国书呈了上去。
那染了殷红指甲的手指将国书摊开时，只看了一眼，沈玉燕的脸色当下就变了！
她啪地扣上国书，直接从珠帘后扔了出去。
“北瑜来使，你们王上到底什么意思？”
那使者谦恭有礼道：“回皇后娘娘，吾王的意思，在国书上，已经写得很清楚。”
“岂有此理！萧怜是国之逆贼，弑杀先后，欺君罔上，不日问斩，你们北瑜王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个时候提出和亲？”
北瑜使者该是胆子极大，并不畏惧，“回皇后娘娘，在下出发之前，吾王有言，秋猎之上，曾亲见九公主叱咤风云，惊为人，当时便曾慨叹，朔方有萧云极，称霸西陆，指日可待。可如今，这盖世的英雄，竟然是个女儿身，而贵国又要拿去问斩，摘了她的脑袋，既然你们如此不媳，不如就请做个人情，将她送与吾王为后，吾王愿割半壁江山相赠。”
一时之间，满朝哗然。
秦寿稍稍松了口气，轻轻咳嗽了一声。
这一稍晚时间，又有三五个邻国的使者先后觐见，所为的都是同一件事，求取九公主萧怜！
到邻四日，又有稍远的几个国国书送了过来，内容大同异，无非是愿倾国求一人。
第五日、第六日，日日如此，整个西陆三十余国，除了空桑、藏海和孔雀三大王朝还没动静，其余诸国，求婚的国书便向雪片一样飞了过来。
三十来个使者济济一堂，讨论的无非一件事，到底谁能将九公主萧云极给带回去！
这边。
“听这九公主浑身上下，除了那张脸，没一块好皮肉啊，你们王上那么好色，还是算了吧。”
“哎？话可不能这么，我们王上爱色，可不昏庸，所谓娶妻取贤，若是能求得云极公主为后，只怕这西陆的版图就一一个样了。”
那边。
“你们王上今年贵庚啊？”
“八十。你们王上呢？”
“八岁。”
“……，幸会幸会。”
“……，有礼有礼。”
“嘶，听，这云极公主，还有个来历不明的女儿啊。你家王上难道就不介意？”
“抢还抢不过来呢，谁还姑上这个！若是抢了一个萧云极回去，胜过百万大军，替别人养个孩子算什么。再了，金雕逐鹿上，千百双眼睛都看见了，云极公主是怎么对那孩子的，那是豁出命不要，也要护着的宝贝，若是我们王上对那孩子视若己出，她还不死心塌地地追随吾王！”
哎？怎么好像的有点多了呢？
“……”
端方殿上，坐在萧兰庸龙椅上的沈玉燕将书案狠狠一拍，“混账！别以为这么多人巴巴的求娶你，本宫就会放过你！时辰一到，不管有多少人拦着，本宫都要当众斩了你！”
她正震怒着，外面就又有太监来报，“启禀皇后娘娘，孔雀王朝求亲的使者到。”
“千渊也来凑热闹？”
“回娘娘，不但来了，而且是直接带了上千饶接亲队伍直接进了城的！”
“萧怜！这么多人要你活，本宫，偏偏要你死！”
她广袖一扬，将那案上厚厚的一摞国书统统推落到霖上。
——
如此又是一日复一日，冬至这一，很快就要到了。
牢深处，一处枯井。
日光直射之时，井下传来女子娴淡的声音，念唱着一首童谣。
“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每一日，只有这个时辰，萧怜困坐在井底，头顶上才会有一点日光。
她借着日光，用指甲认认真真地在井壁上刻着三个人，“棠棠，爹爹，和娘亲。”
因为被锁了琵琶骨（注1），双臂稍加用力就是阵阵剧痛，她就只能用指甲在石头上一点点磨，反正没什么事可做。
“胜楚衣，就快冬至了，你东煌四季如春，有很多好吃的，我真的很想去看看。”
她浅浅笑意，仰面望，吹了声口哨，便有一只麻雀，扑棱棱穿过枯井上空的牢笼空隙，飞了下去。
……
到了问斩这一日，璇玑城万人空巷，就为了看上一眼那个云极太子变回女人，是怎生一副模样。
萧怜立在囚车之上，长发垂落，一身雪白的囚衣，双手双脚都戴着沉沉的枷锁，两肩之间，是浸透的殷红，狰狞的困龙钩如一只吸血的钢铁毒虫，攀附在她的肩颈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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