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川,王爷的兄弟情重要,还是你欠我的情重要,你自己心里一清二楚!”
王川痛苦的闭了闭眼。
兄弟情自然重如泰山,然而,梅夫人当年被土匪糟蹋,而后终生无法生育,也不仅是因萧山王的缘故,他也是有责任在的。
他害她不能嫁给王爷,害了她的一生,自然,是该偿还的。
“奴才遵命!”
梅夫人听到王川听令,下去着手动手了,这才满意一笑。
顾宝笙这个人,留着便是个祸害。
她必须趁着王爷还在西戎未归时,便将顾宝笙斩草除根!
顾宝笙啊,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王爷,认祖归宗的!
*
梅夫人静坐了许久,唤贴身丫头梧桐来为她净面理妆后,想到秦萱儿瞧上的是顾宝笙的未婚夫,铜镜中温婉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手握着犀牛角梳也被捏的几乎要断掉。
梧桐跟了她多年,一个眼神便知道是什么意思。
“夫人这是要去劝萱儿姑娘了?”
梅夫人漫不经心的摸了摸手上的玉镯。
悠悠道:“你说,若是姜徳音在地底下,知道她女儿的未婚夫竟然被一个丫头的女儿给抢了。
过得猪狗不如,还比不上一个丫头金枝玉叶,锦衣玉食……
呵……你说她是不是死也死得不安宁啊?”
梧桐微笑着给梅夫人插上一支碧玉玲珑簪,自是十分赞同的。
“贱人生贱种,自然是不配嫁到广平王府的,夫人做的极好!”
镜中的梅夫人勾了勾唇,俏若春花灿烂。
“走吧,萱儿也该醒了!”
*
萱阁
秦萱儿已经醒来。
她体弱多病也不是这一天两天了,晕倒被送回府,也不是这一回两回。
但,活了十多年,却没有一回让她觉得,晕倒再醒来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
底下的丫头都说,是楚洵送她回来的。
可她要下床见楚洵时,却是个个阻拦。
再审问,一见那些丫头个个眼神躲闪,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楚洵根本就没有送她回来!
这都是这些人在撒谎骗她的!
秦萱儿赌气,命人全都滚出去,而后自己关上房门,默默的写着诗词。
然而,到底心烦意乱,写字总是不顺手的,不是多一笔,便是少一画,总归是没有好字。
直到宣纸都用完了,也没有让她一幅满意的诗词出来。
秦萱儿气得将笔一摔,怒道:“丝雨,换纸来!”
整个萱阁寂静无声,她正要发火。
梅夫人便带着梧桐笑盈盈的走过来。
“姑……姑姑!”
秦萱儿咬唇,坐在位子上,面有惭愧之色。
姑姑告诉她“喜怒不形于色,心事勿让人知”。
可,楚洵都气晕她了,竟然半点不管的!
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瞧瞧你,多大点儿事儿呢,就把你气成这样了?”
梅夫人含笑拉着秦萱儿的手,“你身子弱,气不得,赶紧的喝点儿冰糖燕窝,润润喉咙。”
秦萱儿这会儿气得吃不下,一见又是吃腻歪的冰糖血燕,更失了兴致。
“姑姑,这东西我喝不下,拿去倒了吧!”
秦萱儿娇宠惯了,并不觉得这一碗冰糖血燕有多珍贵。
不过日日倒一碗,身为丫头的梧桐倒是有些为此可惜的。
飞花丝雨可是在她面前旁敲侧击过好几次了,求她帮着说一嘴,好歹秦萱儿不喝,留给她们尝两口剩的啊。
就这样贵重的东西倒在泔水里,实在是可惜了。
梧桐仗着是陪着梅夫人来的,在秦萱儿面前也有几分面子。
便笑道:“姑娘,这东西金贵着哩,便是不吃,赏给那些底下没吃喝的丫头婆子也得个恩情好名声不是么?”
秦萱儿一听,气得胸口微微起伏了一阵。
仰头恼怒道:“古人云:‘宁可抱香枝头死,何曾垂落北风中’,又说:‘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干干净净的东西,怎么能给那些肮脏低下的丫头玷污了?
身份有别,她们的脾胃配不上这些东西,吃了不光玷污了东西,自己还折寿,何苦来哉?”
梧桐张张嘴,知道秦萱儿的拧巴脾气上来了,她身为奴才自然不敢再说。
忙道歉道:“是奴婢见识短浅,不及姑娘见多识广,惹姑娘生气了。
望姑娘千万莫要怪罪奴婢啊!奴婢知错了!”
到底是姑姑的婢女,秦萱儿还是要给个面子的。
便略微收了怒气,低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身份有别。
我这儿的规矩不立起来,底下人便更不像话,什么金贵的东西都以为自己能吃了呢!”
梧桐连忙称是,又主动领命,说亲自端着冰糖血燕去倒了,秦萱儿这才不恼了。
只是,秦萱儿也没看见梧桐转身而过,眼底的嘲讽鄙夷。
丫头肮脏低下?呵,自己是个什么东西还不知道呢!
梧桐口中不语,心中是把秦萱儿骂了个遍。
梅夫人见房里没有其余的丫头,只剩下自己和秦萱儿了,便过去挨着秦萱儿,笑道:“这是在写什么呢?
写了这么多张纸,也没有个定好的?”
秦萱儿想站起身将纸张收起来,然而方才扔的满地都是,哪里是她一双手,一时半会儿捡的起来的。
梅夫人都不用挑,随手便是一张纸。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
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
梅夫人念了一遍,登时拉下脸来,将纸扔在秦萱儿面前。
“姑姑……”秦萱儿眼里含泪,委委屈屈的望着梅夫人。
“萱儿,你可知错?”
“萱儿知错。”
“错在何处?”
秦萱儿哽咽,“萱儿不该在闺阁中,写这等思念情人之词。
萱儿此后不写便是了。”
梅夫人这才脸色稍霁。
她抱着秦萱儿,关心十足道:“萱儿,今日的事情,姑姑都是知道的。
可是,单单的只在这府里写诗写词,就能嫁给楚世子了么?
你是萧山王府的女儿,怎么能一味在府里畏畏缩缩?
连你父亲萧山王上阵杀敌的半分英勇筹谋也无?
你这样做,是在丢我们萧山王府的脸面啊!萱儿!”
秦萱儿抽抽噎噎的抱着梅夫人哭了半晌。
还是姑姑好,她就知道,姑姑不是只来斥责她,会为她出主意的!
“可是,姑姑,父王临走前下了命令,我是不能随意去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也不能随意来见我的!
我连太后娘娘都见不到,怎么能见到楚世子,让他知道我的好呢?”
秦萱儿已经打听过顾宝笙的情况了。
正是因为打听过,她才更加不服气。
那样一个在山野长大的粗鄙女子,怎么能做楚洵那般风光霁月人物儿的妻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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