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宝笙正要跪下去之时,却冷不丁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来,一把扎中秦沐之的右眼,而后猛地一脚把秦沐之踢开了。
“殿下!殿下!”
宋环连忙把血流了半张右脸,痛苦不堪几近晕厥的秦沐之扶了起来,立刻高声呼喊道:“来人,将这谋害殿下的妖女拿下!”
他完全没有料到方才路都走不动的顾宝笙,身手会这样干净利落!
若是顾宝笙根本就是有人假扮的,那方才的懦弱便是她在伪装,一会儿还不知要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然而,不等那些余家军过来,顾宝笙便已经高高站在石头上,手里端着一尊紫檀木的牌位,朗声道:“先帝牌位在此!
谁若前进一步,冒犯了牌位,便是对先帝不敬,理应全家问斩!”
秦沐之先前只觉得大火烧山,他堵了逃出来的路,楚洵和萧琛等人无处可逃,余家军和衢州带来的军队够用,若启用黑骑是便杀鸡用牛刀,实在大材小用不值得了。
然而此时,他仅剩的一只眼睛,模糊的看到那些人的怯弱退缩,他是悔不当初啊!
早知道,就该留几个从前的顾家军的人,或是将黑铁骑的兵符用起来也好啊!
“你们别听她胡说!”秦沐之咬牙扶着宋环的手站起来,高声道:“她手里的牌位是假的,本殿下手中有黑铁骑的兵符,本殿下的孩子是天定之人。
此次建兰山火灾如此之大,都是因为昏君坐江山,天神愤怒降天火的缘故!
若是你们听信这妖女的谗言,被天神所怒,那才是真正的全家无命!”
笑话,他好不容易才让楚洵等人困在建兰山上,怎么可能被一个顾宝笙打断计划呢?
然而,那些士兵见顾宝笙白衣飘飘,仙姿玉色站在白石上,郑重其事端着牌位,俨然如仙子在耳提面命,哪里还敢前进一分?
自家殿下只有一只眼睛,真的看清牌位到底是不是先帝爷的了吗?
众人不确定起来了。
“你们……你们这帮废物!”宋环一脚踹了个士兵滚在地上,怒骂道:“先帝牌位如此珍贵,怎会由着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拿着?”
众人一想,也确有道理,刚想上前捉住顾宝笙,却听风里传来一道极为悦耳空灵的讽刺笑声。
“六殿下和宋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啊!为了谋反,竟然连先帝供奉在清风道观的牌位都要损毁!
宝笙虽是未及笄的女子,可是这供奉在清风道观的牌位,却是楚世子和萧世子一同交给宝笙,让宝笙带出来,切莫让先帝的牌位烧毁的。
宝笙有楚世子和萧世子的贴身玉佩为证,还有这牌位为证……
诸位,楚世子和萧世子的九龙纹玉佩能在夜里发浅绿色的光,而先帝牌位上面的字也是用萤火虫尾部的粉末加上颜料所制,亦能发莹黄带绿的光。
敢问诸位,宝笙现在手中的两块玉佩和先帝的牌位,发出的光,颜色可有一丝差错?”
“满口胡言,简直是满口胡言!”宋环拖着中了顾宝笙匕首,软筋散入骨的秦沐之,大怒道:“这定然是你伪造的!你!”
“宋大人!”顾宝笙厉声打断他:“宝笙不过是个弱女子,还是被你们掳来,非要宝笙求六殿下投降的!
先帝的牌位如此郑重,莫说楚世子,萧世子,就是连陛下都不敢伪造,宝笙一个未及笄的弱女子,又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哪里敢伪造先帝牌位?
倒是宋大人,你在这里扰乱军心,迷惑众人毁掉先帝牌位,你到底是何居心!
再者!”
顾宝笙居高临下看了眼秦沐之。
朗声对众人道:“宝笙可以证明宝笙手里的先帝牌位是真的,楚世子和萧世子的牌位也是真的,那么……六殿下呢?
他口口声声对你们说,他手里的黑铁骑兵符是上天赐给余侧妃的孩儿的。
可是今日,你们可曾在这建兰山看到了一个以一敌百的黑铁骑?
六殿下手握兵符,明知萧世子和楚世子运筹帷幄,明知萧山王府军队和锦衣卫个个武功高强。
为什么不让黑铁骑来帮助你们,要让你们独自面对锦衣卫和萧山王府的军队呢?为什么要你们白白来送死呢?
除非……”
顾宝笙停顿片刻。
突然高声道:“除非,那黑铁骑的兵符根本就是假的,六殿下只想让你们送死,而后好带着剩下的余家军,登帝位,享荣华!”
顾宝笙的话一出,试图前进士兵顿时站定不走了,个个怀疑的目光刺向秦沐之。
毕竟,余侧妃还怀着六殿下的孩子,要想腾什么大将军的位置给余家军也很正常。
但要让他们白白的替人送死,他们却是不肯的。
偏生,秦沐之不知顾宝笙会武功,被刺瞎的右眼中了软筋散,此刻浑身无力,连说话都没有一点儿力气。
他知道,顾宝笙本事大,却从来不知,她扰乱军心的本事,也是一流!
“宋……宋环!”秦沐之断断续续在宋环耳边说了几句,便见宋环护在秦沐之身前,从秦沐之怀中掏出一个锦盒来。
宋环是代秦沐之开口的,气势十足,拔高声音道:“诸位,六殿下是中了这妖女的毒计,这才不能开口说话。
可是,六殿下对你们一向是赤诚之心,绝无半点藏私。
不带余家军那些人,是因为他们听命余大将军,而非如你们一般,是直接隶属于殿下的。
若论亲疏远近,自然是你们比余家军要亲厚!
这妖女是昏君派来离间咱们兄弟情义的,你们怎可听她胡言乱语?”
众人一想,似乎也觉得有理啊。
余家军姓余,又不是姓秦,比起亲疏远近来,倒的确是他们更亲厚一些。
再者,有黑铁骑在手,等六殿下一声令下,这场仗哪里还用得着他们来打?
直接捡现成的成果就是了啊!
这样想着,众人抓捕顾宝笙的眼神又跃跃欲试起来。
连秦沐之仅剩下的一只眼睛里都装满了兴奋又仇恨的光。
顾宝笙这回落在他手里,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掉以轻心了!
岂料,那风中的白衣女子只是轻笑一声,“宋大人,宝笙是先把东西证明给大家看,而后再劝说大家的。
可是您呢,您只劝说大家,为什么不敢把兵符拿出来给大家伙儿看看……到底六殿下能不能召来黑铁骑呢?”
“是啊!宋大人,好钢用在刀刃上,现在这会儿了,还省着用黑铁骑干啥?
这不是为难弟兄们吗?”
“就是就是!”
底下士兵不住的让宋环和秦沐之召唤黑铁骑出来,这让秦沐之心中顿时怒不可遏。
可是,他现在周围只有宋环这一个亲信可以重用,哪儿还能让人把闹事的士兵全都杀了呢?
忍气吞声的,无可奈何的,宋环打开了锦盒,向众人展示玄铁与和氏璧制成的麒麟状兵符,仰头朝天,高声喊道:“黑铁骑听令!
主子六殿下有难,速速前来!”
空谷回音,声音传得老远,久久在山间回荡。
然而,等回音消失,仍旧只有建兰山哔哔啵啵的大火燃烧的声音,连一丁点儿的马蹄声都没有听见。
宋环一时尴尬不已,自圆其说道:“殿下是黑铁骑的新主人,黑铁骑认主,也不知主子在何处,自然是没这么快过来的。”
说完,又用比刚才更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