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不能说。
夜晚,天色暗得,令人心生死寂。
弋静深与弋却深父子两个,行走在御花园,踏着夜色,两人都没有说话。
“宫中曾经来了西域使者,说要送给太子一个宝贝,就是此术了,当时父皇问你,你怎么也不肯说。”
过了很久,弋静深才心情复杂地开了口,“此术,一生只能用一次。”
“对于生死,儿臣从未执着过,这是西域的阴谋,那份礼物,儿臣收了,可只当不曾拥有。如今儿臣才知道,西域人毒,毒在诛心,他们竟然敢断定,人这一生中一定会遇到一个特别的人,特别到,永生不想失去她。”
弋却深以接受的姿态,说:“他们断定对了,倒是显得儿臣,过于自负了。”
他一度以为,人可以没有感情的,帝王做到这一点,也比寻常人容易的多,不是吗。不曾想到,当初自己因感念苍生救的一个女孩子,竟然能让自己无法再置之生死于度外。
既然他已经看清楚了,那就欣然接受,去面对,这一次,他不会逃避了。
弋静深没有再说话,却是弋却深问了出口:“父皇,你又是如何得知生死之术的?!”
“你不说,可不代表西域的人也敢瞒朕。”弋静深扬了扬唇,目光平静,“你可知道,若是你母后知晓这件事,会如何难过?!”
弋却深何尝不心疼他的母后,“父皇,儿臣知道,只要有你在,母后再难过,也会缓过来的。”
“是啊……”弋静深道出一句最不像他说的话,“你母后有父皇,但,你可知你父皇又有谁来宽慰。”
有哪一个父亲,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硬生生折了一半的寿命,可能活得还没有他久,强改天命,只为了一个女人!
“对不起,父皇。”弋却深除了这句话,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理智随着遥夭的死去,也死去了。
“我再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了。”弋却深道。
弋静深拍拍他的肩膀:“无情,未必就是一个合格的皇帝,合不合格,在于你感不感念天下。”
“可如果有一天,儿臣面临天下与她的选择的话,儿臣怕是无法再选天下了。”
弋静深:“如今天下太平,还没到要皇帝面临天下红颜抉择的地步,当下,便放心去享受你的人生。”
弋却深真的很,很感激他的父皇,他的母后,很庆幸自己投身帝王家,却生来拥有那么好的一对父母。
……
遥夭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她穿了鞋子,走在大殿里时,还觉得不可思议,如梦如幻,不是已经服毒,不是已经死了吗?!
当她推开殿门,望见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慵懒的女子时,有些傻地走了过去:“夫人,这里是哪儿?”
顾落却缓慢地看向她,一笑:“地狱。”
遥夭更困惑:“地狱怎么那么像皇宫?!”
顾落却抿唇,又是一笑:“傻孩子,大概是你的心没在地狱里吧,你的心里搁着什么,你看到的就是什么。”
遥夭心中一紧,望着这个气质倾国,挽起头发的女子:“夫人,那您看到的又是什么?!”
“我看到的,是彼岸花,见花不见叶,见叶又不见花,生生世世的错过,非要人强改天命,才能一起出现。”
“天命也是可以强改的吗?!”遥夭蹲在她身边,目光开始静得像一只心如止水的猫。
顾落却:“什么都可以改变,世间无有不变,只看你敢不敢付出代价。”
遥夭眼底微殇:“天命都可以改,却改变不了心上人的心之所向。”
顾落却似笑非笑:“你的心上人是谁?”
“是人间的皇帝。”遥夭坦坦荡荡。
顾落却点了点头:“怎么,他不爱你吗?!”
遥夭点头:“皇帝嘛,自当只爱天下,唯有只爱一样东西的时候,才能好好爱,我不能让他分心的。”
“哦?”
“嘻嘻,其实是我试过让他分心好多年,可我失败了,我知道在他的心里,终究,我不是他的唯一,也不是他的最爱,甚至连心上人,他可能都不会承认的。所以,我失败了,我退出了。我顺应天命,来到了这儿,夫人,以后就让我陪着您吧?!”
“……”顾落却伸手,怜惜抚了抚眼前女孩子的头发,“傻瓜,你都没有问他爱不爱,怎么就如此看轻自己?!”
“彼岸花,见花不见叶,世人皆知,何需再问,徒增心伤,还让别人觉得傻呢。”
“……”
殿外的男子,一身僵硬,却是强迫自己抬起脚步,走进了院子里,望向她。
遥夭垂眸暗自神伤,顾落却突然说:“遥夭,这里不是地狱。”
遥夭愕然抬眸,却撞进了那一抹深潭。
顾落却继续说:“没有彼岸花,只有爱你的,我的儿子,弋却深。”
弋却深走近,一步一步,他的目光一直看着遥夭:“朕把你从阎王爷身边抢回来了,不感谢感谢朕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