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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多灾多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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缕猩红,相伴刺鼻焦糊味,随呼呼啸叫东北风,像一座斜架天际云桥,由福多家东屋,横跨乌云缭绕若隐若现峻极峰,直插西南天际,火势由大到小,云桥由宽变窄,由浓及稀,化作一缕青烟,似一条徜徉沧海乌龙,摇头摆尾若即若离消无声息淹没西南云雾莽莽云海中。

连滚带爬跑到三十米外蹲坐石墩上的槐山,听着噼啪作响呼呼火声,望着夺门而出滚滚浓烟,木然肃坐,张嘴瞪眼,傻子般愣怔许久,终仰天嚎啕大哭,浓烟和十几分钟哭声,颤巍巍招来同村六个七八十岁老头老妪,五个衣衫偻烂冻的鼻青脸肿四五岁孩童,老人手拉孝,围着傻哭槐山,听着噼啪咂响大火,望着浓烟笼罩屋门,闻着刺鼻焦香腥味,老人抹泪擤鼻,孩童惊颤无语。

火将熄灭时,陆续跑回来十几个幸福泉抢水挑水老弱病残同村人,望烟听声丢桶急跑回来的槐花和槐平,不顾众人阻拦,冒着刺鼻余烟,冲进东屋,瞅眼满屋烧成土灰一片狼藉家什,看一眼烧成骨架真孬,吓的惨叫一声,扭身捂脸冲向门外,重重跌在门口,身如筛糠,嚎啕失声惨叫。

接近中午,外出挑水和刨荆疙瘩社员陆续回到村里,赵家村和康家棚大部社员大都进屋看一眼惨象,急返门外,集聚院内,欲哭无泪,摇头叹气,稍晚回来的福多和槐珍,走近院子,扔掉水桶,冲进东屋,福多环视屋内一眼,嗷叫一声,昏厥在地,槐珍血涌脑顶,两眼发黑,泪眼迷离,傻傻站立,欲哭无声,巧妮回来后发疯般冲向放木箱大缸,惨叫着双手胡抓乱摸两指厚黑灰覆盖缸板,手捧黑灰,依缸跪地,呼天抢地,大放悲声,随巧妮进屋的槐叶槐芳看一眼真孬缺鼻少眼没耳骷颅头和冒黑烟骨架,连滚带爬冲出屋门,趴在槐花背上,全身哆嗦,低头闭眼啜泣。

槐珍傻立良久,用袖擦掉眼泪,拉起跪地巧妮,俯身摇醒福多,凝视二老片刻,凝重说道:

“爹!娘!遇到这种事谁都受不了,可再难受日子还要过下去,这世道这种事没啥自责丢人,自己哭死气死也没多少人同情,即是有人同情,家家困难人人难过,别人也帮不上啥忙,还得我们自己安慰自己,一家人想办法共渡难关,先把爷爷入土安葬,娘晚上到西屋和我们挤挤,爹和槐有睡一起先凑和着,大姐出嫁,二姐走了,弟弟妹妹还小,我现在是家里老大,以后我多操点心多干点活,我相信这世道很快会好,只要我们不失信心,齐心合力,我们一定会过上好日子,我们现在出去,爹联系大伯找二叔商量安顿爷爷后事,我先熬锅糊涂,弟妹们一定早饿坏了。”

福多望着一脸坚毅凝重槐珍,哭道:

“三妮呀!听到你这番话爹心里好受多了,日子本来就难过,倒霉事又接二连三找上门,爹真有点熬不下去了,闺女有信心,爹也不是窝囊货,再苦再难爹也要把你们一个个养活养大,只是,只是,我,我对不起你爷爷呀,你爷爷一辈子吃苦受累,没享一天福,老了还遭这么大罪,连个囫囵尸首都没落着,我对不起你奶奶,对不起你大伯三叔姑姑们呀!我咋向他们交待呀!呜呜呜呜……。”

福多望着真孬焦黑骨架放声痛哭。

止住哭声巧妮,瞅眼痛不欲生福多,看看真孬黑炭似的不成人形扭曲骨架,小心放下手捧黑灰,伸手仔细摸放木箱大缸板,眼泪汪汪呜咽道:

“老三呀!要不是不忍心丢下你的弟弟妹妹,我真不想活了,我一辈子刚强不服输,干活做事从不拉人后,可力没少出心没少操日子咋会越过越颠倒,越过越没活头呢,懂事的孩子中你最有主见,最吃苦操心,我对你最放心,你虽说的没错,再难受日子还要过下去,再可怜这年头别人也帮不上忙,只有我们自己靠自己,我们齐心日子一定能好起来,可日子咋过呢?出路在哪呢?就说眼前,埋你二姐时好赖还凑起几块桐木板,一张苇席,可现在咱家别说木板,苇席片都没有,你三叔家境况不必咱们家好多少,你大伯虽说一月有三十几块工资,可一家五六张嘴全指望他,你爷爷平时穿戴看波销几乎都是他拿的,老人最后一件事,都是孩子,他既是有钱我们也不能全指望他呀,再说事出在咱家,我们对不起老人,既是他们想帮我们忙尽孝心,我们也不好意思让他们全拿呀!能不怪罪我们原谅我们就够对起咱们啦!就说我们厚着脸皮,让你大伯三叔姑姑们帮忙把你爷爷草草安葬,可我们眼时下日子该咋过呀,你爹和我没地方住先凑和着没问题,可辛苦一年攒的值钱东西一把火都烧没了,不说过年连顿玉米麦面饺子都吃不上,钱烧没了,家里连盐都吃不成,能卖的值钱东西都没了,春夏天单衣裤都烧没了,很快就要打春,大热天我们总不能一直穿着棉袄吧,再说过年我们可以继续喝红薯糊涂,可总不能不行门事吧,还有家里没有一分钱,这天寒地冻忍饥挨饿的,家里有个头疼脑热小病小灾,连个药片都买不起可咋过下去呢!你爹老住你三叔家也不是事,八九口人就一个炕,孩子们都大了,男女再混睡一炕也不是个事呀,吃的也不够,柴也不多,水都喝不上,又要葬你爷爷,又要买衣,又要买盐,还要过年,还要走亲戚,又得买被褥,还要防备意外,里里外外都要用钱,月儿四十天内没有五六十块那过得去,这一大笔钱一时半会上哪弄去,瞅死我了,瞅死我了呀,日子真是难熬,不敢想呀!呜呜呜呜……。”

巧妮身靠缸板,衣袖掩面,泣不成声。

槐珍用手仔细摸红底绿花上衣口袋,双手捋捋过肩粗黑整齐马尾辫,理理乌黑齐眉弯弯刘海,用干净整洁衣袖,仔细小心擦拭掉桃瓣般粉里透红娇嫩脸蛋上的点点泪珠,嫩藕般洁白纤细小手伸开,紧捂在纽扣扣盖鼓胀左胸上衣口袋上,樱桃小口几张几合,看看失声痛哭福多,望望绝望呜咽巧妮,鼓气说道:

“爹!娘!天无绝人之路,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我爷爷辛苦一辈子,怎么也不能让他净身入土下葬,我三叔姑姑都不容易,事出在我们家,你说的对,我大伯既是有钱也不能让他全掏,弟弟妹妹们大长一年尝不到一点荤腥,吃不上一次白面,过年怎么也得让弟妹们吃上一顿白面肉馅饺子,盐要买,衣要换,被褥也得有,我想好了,我现在就去看我三叔从后庄担水回来了没有,回来后我和他到大队打电话让我大伯尽快回来,我把喜旺存我这里的手表交给他,他认识有钱人多,求他帮忙尽快把手表卖掉,卖个百儿八十先让我们渡过难关,以后我多下地多吃苦多挣工分,领着弟弟妹妹们多逮蝎子多刨药,辛苦二三年设法攒够一百块,再求大伯买块手表还给喜旺,外人看来我为了一块手表喜欢上喜旺好像有点不好听,为了生活我不得不这样,何况喜旺人也确实不错,我既然答应嫁给他我一定一心一意对他,他还够李主任五十块钱我们就成亲,我想我这样为了生存把手表卖掉他不会不同意,你们都不要哭了,该忙啥忙啥,我这就去找我三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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