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如一把斧子,劈开压着陆曦心中郁结烦躁的石头,刚才压着的负面情绪爆发了。
“不想!”
夙梵和九申都听出来陆曦的敌意了。
夙梵道:“倪旻曾说过,他读书是为明是非,分黑白,陆师弟读书是为了什么?”
对陆曦来说,这话真是一阵见血。
近两个月以来,他想要摆脱的,想要得到的,并没有因为他所做的改变与在他看来的“胜利”中摆脱和得到。
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因为缺乏认同感,因为饱受排挤而觉得孤单,还有越来越多的自卑感与恐惧感。
对自己的自卑,对别人的恐惧。
而且他不是倪旻。
陆曦只觉心里堵着团怎么也清除不了的东西,憋得脸通红。
“这个不关你事!”陆曦道。
“好,那我换个问题。”夙梵道,“你知道鹿神石像吗?”
陆曦正心中愤懑,听及此只觉得这是他反唇相讥的机会:“你问这个干什么?”
“知道或不知道。”九申发现陆曦的问题实在很多,而且都是没什么意义的问题,不免催促道,“干脆点。”
“知道。”陆曦觉得自己不能输了气势。
夙梵道:“白鹿崖有鹿神石像吗?”
“有一个。”
“你知道它在哪里吗?”
“知道,我去过。”
他总算可以转变自己处于下风的形式了,他要好好借此出口气。
“今天是正月十五,白鹿崖的人会在山上的断崖那儿举行拜神祭祀的仪式,他们门派里的所有人都要参加。
“而那时候你就会看见白鹿神像显灵了。”
陆曦说着语气变得欢乐多了:“我告诉你们,不管你们干什么,都要带上我,不然我就去告密!”
九申笑道:“我们和你爹可是一伙的。”
“哼,我爹是被你们胁迫的,因为你们给我下毒了。”
“噢——”
九申语调长扬,手在袖子里摸了摸,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手拉掉陆曦戴的面具,一手将摸到的一颗药丸塞进陆曦嘴里,并强制陆曦咽了药丸。
“这样才真实。”九申坐回原位置道。
陆曦木愣愣看着九申,看了会儿后气呼呼重新戴好面具。
陆曦闷头生气了一会儿,又默念了遍“一操一纵,度越意表。寻常所惊,豪杰所了”,平稳了生气的情绪后,忽然想到个主意。
“既然你们问到白鹿崖的拜神祭祀仪式,我就再给你们讲一下鹿崖镇花灯游会的事好了。”
白鹿崖的花灯游会夙梵和九申也有所了解。
每年正月十五,白鹿崖都会在鹿崖山举行花灯游会。
鹿崖镇的人们会准备好各式各样的花灯,摆放在花灯道两旁,并在夜晚来临时将各自所准备的花灯点亮。
花灯道有三条。
三条花灯道,三分鹿崖山。
人们需要从唯一的入口先上鹿崖山,从山上往下进入花灯道。
夜晚来前,鹿崖镇的人们将排在花灯道两旁,一起等着鹿崖山的鹿神显灵。
这一天,上山之人都会带着面具,在点灯之前戴上。
而白鹿崖的人会在鹿崖山南侧山门——花灯道的唯一入口处摆上一排排木架,等着鹿崖镇的人来抽签。
数量刚好的、标着数字的木签被放在一排排木架上,人们抽一根木签后将会到兑换处报数字,如果某人报出的数字是被选中的,白鹿崖的人将会发一枚雕刻着鹿的画像的木牌给这个人。
鹿崖镇大概有三万多人口,每年只有持有木牌的七十五人将可以到断崖处的祭台上拜神祭祀。
而需要以抽签决定谁将站上祭台一是因为断崖处的祭台站不了太多人,二是因为花灯道的灯需要有人点上。
鹿崖镇的人都认同这种选择,因为这是鹿神的选择。
陆曦告诉夙梵和九申的均是两人知道的,但对于夙梵和九申不太了解的鹿神显灵之事,只坚信他亲眼见过鹿神显灵,但闭口不谈当时到底看见了什么。
夙梵和九申在陆曦开始和他们说起花灯游会的事时就清楚,陆曦一定会藏着什么不说,看他们两人吃瘪。
两人配合着问了几次,就没再问——先让陆曦得意一会儿。
而陆曦自主动告诉夙梵和九申花灯游会的事后就一直偷乐着,好像阴谋得逞了一样,更觉得出了口恶气,一点儿也没发觉眼前两人只是故意让他先乐一会儿。
重新往鹿崖山前进的马车越过片竹林,驶进上山大道后很快就到了花灯游会的山道前。
夙梵从车中下来,只见附近的人群里,有一半的人脸上都戴着面具。
陆曦下车后,夙梵发现陆曦明显有些紧张。
夙梵向陆曦所看处望去,便看到白鹿崖放的一排排木架,还有一个往这边望过来的白鹿崖弟子。
陆府的两辆马车停在花灯游会入口不远处时才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更准确的说,是因为有两辆陆府的马车到了这儿才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陆府的马车很容易认出,因为这样装饰的马车在鹿崖镇只有陆府有。
桃花心木制成的封闭式车厢,红色流苏的卷藤纹车帷,车厢四壁上部三分之一的镂空设计,还有车厢两侧嵌着的铜制灯盏。
多年来一直未改变过,人们早就眼熟了。
鹿崖镇的人都知道陆山影,很多人也认识陆山影,陆山影的出现并不会引起人们的探究,但是陆曦不一样。
陆曦在很多人眼中就是个怪人,性格孤僻,举止怪异,因为陆曦与他们的孩子合不来,因为陆曦与他们的孩子格格不入。
虽然他们没看见面具下的面容,但他们似乎并不需要太多依据就能准确判断出,那个戴着花脸面具的瘦小的书生打扮的少年就是陆曦。
而当陆山影和戴着面具的裴顾新一同从另一辆马车里出来时,更确定了那些人的判断。
“陆兄。”一个蓄着长须的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走过来向陆山影道。
“邓兄。”陆山影抬手介绍道,“这位是顾先生。”说着声音小了许多,“我给我儿子请的新老师。”
裴顾新拱手问好,邓鳞波回礼,但面上的疑惑一点儿也没隐藏。
在邓鳞波目光移到陆曦和他身后的夙梵和九申时,陆山影拉着邓鳞波到了一旁。
“是这样的,其实我这次是有事相求。”陆山影压低着声音道,“我儿子陆曦,你也知道他不太合群,我就想着刚好上元节,带着他出来凑凑热闹散散心,没准还能交到些朋友。
“但是前段时间经历了些事儿,心里头有些坎儿过不去,不同意出来。
“我好说歹说,好不容易说服了,让他戴着面具出来逛逛。
“但是吧,他这一个人我又不放心,也担心那孩子现在心里头敏感得很,遇到个什么人什么事,出些问题。
“我这儿又不能一直跟着他,他也不想我跟着,我就请了顾先生的两个弟子,陪他一起戴着面具出来看看。
“所以我想问一下我能不能带着顾先生和他两个弟子一起上白鹿崖。”
“这当然可以了。”邓鳞波大概了解了陆山影的意思,“本来就是白鹿崖邀请陆兄的,若还限制陆兄带什么人上山……这不是笑话吗?”
他说着忽然叹了口气:“陆曦的事我也听说不少,孩子正值容易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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