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额娘教训的极是,是舒舒糊涂了。”
接下来,她攥紧了双拳,一字一句道:“臣媳代家父请罪,家兄愚行,虽万死不能解民恨,臣媳在此求皇额娘搬下懿旨,处斩家兄,臣媳阿玛教子不严,求一并罚之,只求皇额娘念我父已年迈,留其性命,臣媳在此叩头谢恩。”
舒舒语毕,酗儿皱起了眉头。
当然,她并不是对那些她并不认识的人产生什么同情,她只是在想,如果换成是她,她会为了延珏的前途,去自请断了自个儿的血亲么?
她不知道,因为如今她已经没有了亲人。
玉录玳脸色依旧不善,然再出口的话却缓和了几分,她说:“皇上如今虽不在宫中,可本宫仍没那权利去斩朝廷命官。”
舒舒不语,她半晌又叹道:“你先回去吧,这份心思本宫知道了。”
舒舒离开后,玉录玳便吩咐佛尔果春道:“去,找几个宫里爱叫舌根子的把才刚二福晋的话传出去,再叫人去找几个说书的,编个大义灭亲的段子,去天桥说说,然后明儿再去给老七和果新传个话,让他们看着办吧。”
“是。”佛尔果春退下后,玉录玳只觉疲惫,她皱着凌厉的眉,揉了揉太阳穴,却突然发现一双水灵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这种打量让她周身别扭,她看向那打量她的眼,板着脸怒哼:“瞧什么,摆好了棋,本宫必赢你一盘!”
……
翌日,当天桥说书的巧舌将那一出‘大义灭亲’的戏码传了小半个京城后,消息才晚了一步到了刑部,彼时便是延珏有心相护,却还是晚了一步。
如今骑虎难下,也只得‘断臂’这一个选择。
在同五哥延瑛以及果新商量一番后,当即便派人查抄了舒噶礼的府邸,据回报,抄出金银珠宝,珍稀字画许多,许多东西还尚未拆封,那盒子里还有下级官员以及商人的拜贴。
至此,舒噶礼的死刑已定,只待早晚罢了。
当日下午,舒舒的阿玛内务府包衣佐领,自行摘了顶戴花翎,辞官请罪。
而那一封封的拜贴里,因一封书着‘犬子陈揽籍,盼顾。’以及那份与陈揽籍本人笔迹全然不符的考卷,则是应了民间如今传的风风火火的那句话,头名陈揽籍,正是直接改了陆揽籍的名字。
而那剩下牵扯的一脉官员,如何揪出来,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如此,舒舒一家的请罪,让科考案正式走上了刑事流程。
当日下午,当那些仕子放出来时,民间一派叫好声,一时间,大义灭亲的舒舒更是被推到了近乎圣人的高度,而自然,二爷在民间的声浪也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许多人更是将话题牵扯到他近日在调查的粮仓大案,一时间,宝亲王夫妇的贤良之名声名大噪。
当然,这是民间,民间看禁宫,永远是雾里看花,只瞧得到其中的鲜艳,却不知那鲜艳的正红不是本色,而是啐着血的。
三日之后,顺天府衙门。
一间不大不小的厅堂内,茶香袅绕,围着一个梨花木圆桌的,是日日都在此审案的延珏,果新,以及今年负责督北闱的五阿哥,礼郡王延瑛。
有的看官问了,说书的只零星的提过几嘴,那这礼郡王延瑛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咱们来简单说说,若说以他和老四的出身,在历朝多子的皇帝来说,那便真的是不值得一提,可如今保酆帝子息薄弱,所以每一个儿子都是身兼要职,这老五自然不例外,可虽然他与老四是双生子,却是全然不同。
先说那外在,不比老四一张凡人面,这老五却是像艾新觉罗家的子孙,生的是玉面潇洒,因其自幼便极其崇尚汉学,更是修得一身汉家儒士的风流,至今在儒林中仍传为佳话的是,他与国之大儒冯沧溟的忘年交。
他的才情究竟几许,知道的人并不多,可恃才傲物的延珏向来说:“若论文章,哥儿几个,我只服五哥。”
他自幼性子便和善,与谁都亲和有礼,却又无人与他走的过近,就连亲兄长延琛,与他说话都说不上一会儿,反之若是论及经史典籍,他可说的一天一夜,都方兴未艾。
与他有过交情的人,无不叹服,皆云:礼郡王真乃名士风流。
便是如今兄弟们早已划分了几帮,明里暗里斗的不可开交,可唯独延瑛一人,不偏不倚,始终一样,只可惜相比文采,保酆帝更为尚武,如他之流,自是入不得皇帝的眼,只给他些编经编史的活计,保酆帝如此一般也是良策,延瑛的性子却实不适合官场,否则今年的北闱也不会出了这么大的漏子。
可也因为这份简单,他反倒成了兄弟间,唯一一个谁也不嫌的人。
就连性子如老七般格路,都是敬他几分。
像今儿个,当三人论了一番办案的事宜后,闲出空子饮茶时,延瑛便与延珏闲聊。
“冯老要回来了,可收到帖?”延瑛所说的,正是延珏的老师,国之大儒冯沧溟。
“嗯。”延珏点点头,其实他会在这时候返京,他并不意外,毕竟如今二哥那边查的业已*不离十了,冯敬儒的脑袋已经耷拉了一半。
以老师的性子,虽不会参与朋党之争,可保下自个儿弟弟一个脑袋,也是必然。
延瑛万般优雅的呷了一口茶,叹息一声道:“回来的刚好,我正想着,如今北闱出了这么大的窟窿,要如何补上,等这案子办的差不多了,我便奏请皇阿玛,邀请冯老做监考,以便挽回仕子之心。”
“也好。”延珏点点头,“当下大儒,汉人最为推崇老师,若他来主持,最合适不过。”说罢,他的一双狭长眼有意无意的瞥向旁侧的果新,见这老狐狸眼中满是附和,延珏的嘴角不自觉的冷笑一声。
见状,果新有些仓惶的低下了头。
并未察觉另一边暗潮汹涌的延瑛接着道:“昨日那几位冤榜书生曾来我府上拜谒,我与他们一一交谈了一番,落得今日一般,果是委屈他们了。”
延珏道:“对他们来说,多些历练不是坏事。”
“话虽这么说,可即便是如今给他们洗了冤,也没有再行一次考的先例,怎么说也要侯到明年一块儿重考,他们当中有的家境贫寒的,未必能撑到那个时候。”延瑛说罢,看向自个儿的幺弟,似是想了片刻才道:“我准备把一个人推荐给冯老。”
延珏挑眉,笑笑,“谁人修的这福气,寻的五哥提拔?”没错,他的老师乃是国子监的大儒,寻常人拜得他的门下,自是做定了监生,而这监生则是大清朝做官远比中举更快的途径,寻常寒门仕子鲜少有得这样的殊荣。
“陆千卷。”延瑛说了一个并不让延珏意外的名字,“以此人之文修,若待明年再入仕,便真是屈才了。”
“不错。”延珏笑着点点头,那狭长的黑眼让人辨别不出个中意思。
可思及昨夜与千卷秉烛夜谈时,所听闻的那些事,延瑛知,他做此决定,总是惹老七不快的,他想了半晌该说些什么,却几次欲言又止。
延瑛其人并不复杂,观眼便知道心里再想什么,延珏这人精又岂瞧不出来那个中歉意?
于是,他笑着拍拍延瑛的肩膀:“五哥,咱们哥们儿用不着说那些虚的。”
他延珏还不至于跟那一个书生起冲,只是待半晌延瑛先一步离开后,看着他那翩纤君子的背影,延珏微微眯起了眼。
他想:如今那个书生终于开窍了?懂得去转弯攻得五哥这跟软肋了?
“陆千卷,前途无量啊……”延珏边念着,边手指头敲击着桌子,而彼时室内只剩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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