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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四回 既不能相濡以沫 不如相忘于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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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

“可到了第三年,我儿媳妇死了,带着两个月的身孕死了,我们王、李两家至此绝后了,我们很伤心,很绝望,觉得我们是被世间所遗弃的人,我们全家七日不食谷,想要弃世,可巧的是,这孩子来了。”

“他救了你们?”酗儿问。

老者笑笑,摇头:“不,他带着许多狼来,在这蹲着看我们。”

“等你们死了,好吃你们?”因为经历过,这事儿酗儿不惊诧。

老者点点头,“是,他等着吃我们。”

他又笑笑:“那时候我儿子还骂他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后来呢?”他们肯定没被吃啊,不然她是跟鬼说话呢?

“后来,那是我第一次听他说话,此前我一直以为这孩子是个哑巴。”

不是你那么想,是人都会那么想。

“我骂他,人相食,畜生不如,可我没想到这个蓬头垢面的孩子会跟我说话,而且还是出口成章。”

“他说嘛了?”

“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是其所美者为神奇,其所恶者为腐臭,腐臭复化为神奇,神奇复化为腐臭,天下本一气耳。这句话我一直记得,也是这句话打开了我们的心结,是啊,纵在天地,何必拘于生死?心自在,天下皆为昆仑。”

酗儿听的迷迷糊糊,她却实一句没听懂,可也因此,她更诧异了,这话是那野人说的?

合着那野人还是个读书人?

是的,除却听明白那野人是甘为野人外,她一句没听明白,不只现在,甚至不久之后她把他强拽回西安城时,她仍不明白,甚至恨不得为他这自甘堕落的活法日日拿鞭子抽他。

可每每她怒极的问他:为什么!你疯了!傻了?你有病吧!

延琮只是眨着水亮的眼,继续哑巴。

更让酗儿生气的是他既然都知道自己是谁了,为什么不认她?

延琮还是眨着水亮的眼,依然哑巴。

他没有解释过,可当他与延珏把酒之时,却与他道。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当然,凡此种种都是后话。

当下,他们仍在这小小的隐于山中的院落里。

酗儿的不觉疼痛,委实坏事儿,如果不是跟那老头说了几句话后,她竟累的必须倚着墙,她都不知,自己的身体竟然如此虚弱。

待那野人叮叮当当的在外头摆弄了好半晌后,再进来之时,那老者正给酗儿诊脉。

他不是什么世外神医,只是寥读过些许医书,况且如今无论再差的大夫,随便望、闻、问、切,都能瞧出来她正徘徊生死边缘。

“看来这位姑娘如今务必下山去寻得医治,否则,就算咱们这山中草药能掉住她这一口气,也怕是定会落了病根儿,活着也不过是半条命,况且,她腹中还有身孕,若是这股气儿不养起来,怕是产子也是极险的事。”

酗儿又一次累的不得不闭眼休息的当下,她没有看见,野人的眉头打了个结儿。

……

酗儿对野人又重新一次定义了。

除却埋汰,哑巴,有点傻,心眼儿实外,又添加了两样儿。

一、他是个读书人。

二、他是个大好人。

酗儿并没想到,野人在外头敲敲打打的,是在楔一个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椅子,那椅子后面串着两根麻绳,方便他把椅子背到背上,酗儿坐在上面,不会触及肩胛的伤口。

是的,野人带她下山了,离开这院子,便启程了。

他们没带别的,只在那隐者一家里拿了些干硬的饼子。

他的脚程很快,但却站的格外挺直,以至于坐在他背上的椅子里的酗儿,丝毫不觉得颠簸。

“喂,哥们儿,你介份儿恩情,我石猴子记住了。”酗儿虚弱的有些睁不开眼,可她的语气却是异常的轻松,很奇怪,她不是个好与人相交的人,是以这么多年,她也不过就谷子这一个朋友,可莫名其妙的,她就是觉得跟这野人像认识了八百辈子一样。

她不防他,在他面前,她很轻松。

野人一路都不曾说话,可却是喘息开始越发急促粗重。

“累了就歇会儿,我介命硬着呢,一时半会死不了。”酗儿敲敲椅子,生怕她那蚊子似的动静儿野人听不着。

野人听见了,可他步子还是没停。

“你还挺他妈倔的。”酗儿微闭着眼嘟囔着,脑袋晕晕乎乎的,她下意识的觉得,她得说话,否则就好像要随时睡过去一般。

于是她又开始叨叨。

“喂,你是读过书的是吧?”

“大户人家?官宦子弟?还是罪臣的后人啊?难不成你是逃了流放的?”

“我告诉你个秘密啊,我也是罪臣的后人,当年逃了杀头的……介都告诉你了,我讲究吧。”

“我再告诉你个秘密啊,其实我也吃过死人……哈哈,不信吧,我也不信,骗你玩儿的。”

“你能不能给我说句话啊,又不是哑巴……”

“你放心,不用害怕,就算你是罪臣之后,有我罩你,不让你出事儿的……不过我要死了,你就别怪我无情无义了啊……诶,慢点儿,咋还越走越快了,你是牛啊,不知道累啊!”

酗儿就这么闭着眼睛,气若游丝的叨叨叨的没完,而那野人好像真不知道累似的,几个时辰的山石路,除却停下来喝了几口水,再没停过。

日头落山,夕阳夕照,一切都美的如梦似幻。

彼时的酗儿早已累的说不出一句话来了,她闭着眼睛倚在椅子上,像是睡着,却又时而眼珠翻转。

她知道这傻野人一步未曾停过,可她不知道野人的草鞋早已经磨烂的底儿,恁是他的脚底板茧子及厚,却还是被粗砺的碎石子儿磨穿了皮,鲜红的血晕出来,在一路上划下了长长的红线。

可转而,乌云遮日,几声惊雷后,那两道红线便被渐渐冲刷。

下雨了。

酗儿惊醒时,已经从野人的背脊落到地上,她万般虚弱的翻翻眼珠儿,看着那个穿着‘马甲’,弯着身子遮挡在她头上方,像是将天撑住的野人,

“傻冒儿……”要不要对她这么好?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却是十分冰凉,尽管野人弯着身子撑在她的头上方,以至于她脑袋没怎么淋到,可那雨滴砸在手上,脚上,却是冰凉刺骨。

看着那野人冻的发白的嘴唇,酗儿想要伸手去解她的兽皮袄,她再不是人,也不可能这么不要脸。

可野人却先一步摁住了她的手,他跟她笑笑,眼神水亮。

不知是不是这会儿他那蓬头垢面被雨水淋的煞是服帖,酗无力的仰头看他。

“你可真好看……”她是真心话。

野人又笑笑,嘴唇不自觉的哆嗦。

“真傻……”她这也是真心话,她原还想着待回去了,定让他过些好日子,可如今瞧他这实在劲儿,酗儿忽然觉得,他更适合这大山。

虽简陋,却简单。

老天偶尔调皮,这场雨并不大,不过下了半个时辰,彼时在野人的遮挡下,酗儿的头只湿了些许发丝,而她身上那层兽皮虽然淋到了雨,却是全然没渗透,除却手脚冰凉外,她丫的命大,还没死了。

可野人,却是被淋了个落汤鸡,那些雨水顺着他的胳膊腿儿流着泥汤儿,天一晴,他道是不在意的甩甩头发,而后便抓起酗儿无力的手,给她往下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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