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许多马儿喷鼻嘶吼,骑兵煞是乱做一团,只吼:“将军!有狼!”
“区区山狗,何足惧哉?”延珏策马狂奔,全然无惧,而他身下那批上等的战马,也如同他一般,周身漫着好战的杀气,踏蹄狂奔。
一片黑云晃过半弯的月亮,银色的月光穿透过那黑压压的阴云,光线打在那不知何时,从何处窜来的几十只野狼的眼睛里,映着它们钢锥一样的目光。
它们此时布阵一般的站着,竖起耳朵,长长的尾巴平翘,像是一把把即将出鞘的军刀。
它们狠狠的盯着着前方的千马万军,每一匹,或大或小,或强或弱,狂霸的眼中毫无惧色!
这是万年前造物主的赋予它们的天性!
它们野性!
它们残忍!
它们贪婪!
它们暴虐!
可它们忠诚!
它们不畏强敌!
它们不怕牺牲!
它们也绝对不会放弃同伴!
这就是狼!
“不好!马惊了!”大军中忽然慌乱,狼群虽不过几十匹,可最怕的却是那马!
但见此时不知风从何起,尘土卷起,众军全然无从准备,那些狼忽的闪电般朝它们狂奔,没有口号,没有狼嗥,它们安静的诡异,然却各个充满最原始的杀意!
它们狂风一般的卷进骑兵中,雄壮的跃身扑起,精准的撕咬受惊的马的侧肋,侧胸,而那些瘦小的也觉不甘落后,他们朝马蹄扑着,撩开狼牙,紧紧咬合住马蹄,直至马惊痛长嘶。
那马儿受惊前踢抬起,将那坐上之人疯狂甩下,“啊!”“啊!”
一时间惨叫声,慌乱声,马嘶声,此起彼伏!
“不要乱!”延珏一吼,扯住坐下缰绳,满眼杀气,他挥起手中大刀,朝着向他扑过来的凶狼,奋力一削!
那一刀,精准的削翻了狼的颈项,狼血从静脉呲呲喷出,溅红了那战马的眼!
紧随其后的,是那未曾惊马的将士们,接二连三的于慌乱中杀狼!
一刀!
两刀!
三刀!
狼群一只只匍匐到底,空气中尽是死狼的浓重血腥,那些同伴血气漫到狼的鼻子里,是以将它们逼的更狠,一个个的咬的更为亢奋凶残!
但凡还有一口气,都要撩开狼牙,死命咬住敌人!
将士们从未打过这样一战,他们不是人,是报复心最强,最为凶狠的疯狼!
而人对狼的畏惧,自古未改,是以哪管数万兵将,纷纷涌向前,可人人眼中仍是写着数不尽的恐惧和慌乱!
然,再如何,狼终究不过几十。
当早已杀红眼的延珏挥刀削掉那早已身中多刀却最为顽抗的狼后,随着那狼倒地,撩着狼牙几次喘息后,山谷终归化为寂静。
这场突如其来的,也是最原始的、最残忍的一战,终是强者为王。
比最为凶悍的敌人还要恐怖,不过几十只狼不顾一切的撕咬,竟将那齐整的将士们弄的的一团遭乱,一时间。
遍地残马,狼尸,皮肉横飞,残肢凌乱。
仿若是一场末日的屠杀,那混着马血的死狼浓重的血腥气向空中飘散、飘散、漫至山谷,送至远方。
没有人知道,疾步前进的野人为什么忽然停了步子。
他扭身过去,看着他们来时的方向,仰头长嚎——
嗷~~~
嗷~~~
那狼嗥不同于之前,没有杀意,没有惊悚,声声皆是凄厉,声声皆是孤独。
悠长的回声盘旋在山谷中,他们听不懂,可却是莫名的惹人落泪。
瘫软在椅背上的酗儿想:他,是想送他的同伴们一程吧。
它们是狼,更是他多年的家人。
傻瓜,何必如此……
……
狼群拖住了军队,以至于他们几人有足够的时间躲至更远处,自亲眼所见那野人引来狼群后,姚胜便再不敢轻视延琮,甚至在跟着他躲至山中的路上,他还曾规劝他为他所用,但延琮完全不曾理会他。
他只背着酗儿,凭着记忆,寻到那背坡一处。
流水潺潺,飞泻直下,水花从高处坠下,拍打着溪上的巨石,煞是遮挡了一切声音。
“瀑布?”姚胜皱眉,只见周围一片旷野,全然无藏身之处,他很怀疑的拉紧了林聪儿的手,然,野人的之前种种,却又让他不得不卸下了防备,只跟着他的步子,踏过膝上一个接着一的石头。
当那瀑布飞泻下来的水气扑面而来时,延琮忽的止步。
姚胜一楞,但见那野人忽的转了过来。
延琮指指他身上的铠甲。
姚胜不解。
延琮又指了一遍,即便那马蹄声越来越近,他也一动不动。
姚胜似乎明白了,这野人貌似看上他的铠甲了,好像他不给他,他便就此不动。
这野人,是趁火打劫?
姚胜鲜少无奈的哼笑了一声,二话不说便褪了铠甲,交到延琮手上。
但瞧延琮接过铠甲,展开,擎至头顶,完好的在身后椅子上的酗儿头顶撑起一片防护后,接着前行,直面瀑布。
一个纵跃,竟跳进那瀑布之中!
姚胜和林聪儿皆是一怔,谁曾想到这瀑布后面会有一个洞穴!
“看来,天不肯亡我姚胜!哈哈!”几声狂笑,淹没水中,姚胜快哉的拦腰抱起林聪儿,随之一跃,迈进那洞中!
山洞不大,却足矣让四人藏身。
尽管延琮用姚胜的铠甲遮挡了倾泻的瀑布,但酗儿身上还是溅了个半透儿。
才一进洞,延琮便放下椅子,用手给酗儿拂着兽皮上的水,他擦了擦酗儿的脸,只觉依然滚烫,便又开始搓着手,给他暖手暖脚。
然,当他那双大手不只第几次搓着酗儿的脚时,却感觉手中白嫩的脚丫似是踢了踢她。
他一怔,抬头。
却见酗儿的眼睛费力的睁着,却是那般清醒……
而此时的另两个人,则是劫后余生般的紧紧的抱在一起。
当然,力道全由姚胜来出,林聪儿依然被动。
“我姚胜活了二十八年,最为快哉的便是今日!”瀑布声遮,姚胜毫无畏惧的放声狂笑,“我今日大难不死,又得你心,老天实在厚待我姚胜!”
林聪儿被他一身儿蛮劲儿勒的喘不过气来,却是不若平日那般狠狠捶打他。
她愿不愿意承认都好,打从姚胜转身回来追她的时候,她的恨早就被感动盖过了。
她怎会不知,姚胜是何种奸猾之背?
可他,却甘愿冒着送死的风险,也要护她。
他说:她是他的劫。
可他又何尝不是她的呢?
林聪儿早已泪流满面,她伏在姚胜的肩头呜咽,“孩子……孩子叫……姚在劫,难听么?”
姚胜周身一紧,手臂圈的更紧了,他无法形容此时胸臆,只得紧搂着她,一声声狂放的笑着!
然——
半晌过后,那笑声竟然骤停。
感觉到那拥着自己的一双猿臂,一点点的卸力,林聪儿诧异的抬头,接着,她看见了她此后几年,几乎夜夜入梦的一幕。
那宽厚的身躯直挺挺的躺下,落地后,溅起一地灰尘。
片刻,他周身一抖,喷出一口鲜血,就此染红了林聪儿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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