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后微微一仰,眼珠子瞪的老大,玩笑道:“嗬,甭闹了,我哪敢跟你这猴爷儿抢人!”
这话的意思,非常明白,至少谷子明白了,原来他不再招惹她,不过是因为小爷儿的关系。
谷子心涩涩的,却是干笑着如常的捶了他一拳:“别不要脸,你想抢我还不跟你去呢!”
果然,阿克敦笑笑,再没接话。
那天晚上,谷子跟酗儿一块儿睡的,她摸着酗儿的肚子,感慨道:“从前总说你这猴子脑筋缺根弦儿,现在瞧瞧,糊涂人道是我了,人言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说的对,书吃的多了,人就痴了,做起梦来,比天都高,可这梦一醒就像断翼,扑通坠下地来,疼的还是自个儿。”
酗儿骂她:“唧唧歪歪个屁,你能早早明白就是福气,甭老人长人短的,人这一辈子长着呢,你丫才活了几年,好日子跟后头呢,甭自个儿磨磨唧唧的找不自在。”
谷子失笑:“我说小爷儿,你几时能改改这满嘴糙话,好说人家七爷儿如今为你做到这份儿,你好坏也改改自个儿那身臭毛病成不?要是哪天七爷儿猛一回过味儿来,后悔了咋办?”
“后悔还好了呢,我巴不得的。”酗儿这话不是矫情,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她也不轻易对谁好,也受不得别人对她太多的好。
大风大浪那么多年,她能没心没肺的活的尚算自在,亏得她从不受谁人的好,谁给她一分,她还谁一分,也没那么多泛滥的爱心四处乱撒,可如今,一切却都不受她控制。
莫名其妙的,她欠了一屁股饥荒,她欠延琮的,更欠延珏的。
欠人钱好说,是抢是偷都能还,欠人命更好说,大不了脖子一抹,啥都还了,可欠人情债,对酗儿来说,却是再多劲儿也使不上的。
铁瓷多年,谷子自是知道酗儿的心思,她只问她:“那本书必会作为稗官野史流传千年,不管史官怎么写,后世总会有人不断站出来给你家门翻案,你的仇可算报了?”
酗儿笑笑:“不然呢?你当我真不知天高地厚要去杀皇上?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自己清楚,天下间有多少人想动他,有势力的比我多了去了,他还不是一屁股坐的稳稳的,再说了,杀他有个屁用?难不成杀了他,我阿玛的冤情就雪了?”
“你这猴精儿道是不傻,寻了条最见效的捷径。”谷子摸在她肚子上的手向上移去,在她的心口处停下,她低低问道:“我是问你的心,可是解了恨?”
“解恨……呵。”猴子冷笑,笑的是自己。
“才到天津卫那会儿,我恨的夜夜磨牙,恨不能手刃了那一个个仇家,要没介点儿恨,那鬼日子我也撑不了那么多年,后来又阴差阳错的到了京城,进了那睿王府,那时还经常做梦,梦见我石家二百余口人的惨死,那时候的恨的感觉虽不常有,却从来没忘过,呵……”猴子难得叹了口气,她翻翻眼睛,顿了顿道:“我自个儿有时候都觉得我自个儿畜生,老实说,我阿玛和额娘对我都极好,我自己也常跟我自己说,此仇不报,我石猴子枉为人。”
“你这是逼着自己,何苦呢?你阿玛和额娘若是泉下有知,定是不想你这么活着。”
石猴子笑笑:“何必说介些舒坦话自个儿骗自个儿,人死了就是死了,阳间的事儿都掺合不着了,鬼神的事儿,我从来不信,其实我就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就算没有那本书,我也早就不恨了。”
“是因为七爷儿?”谷子问。
“当然不是。”酗儿摇摇头:“都说站嘛坑说嘛话,从前没进这王府,没进这皇家,没见过这些的时候,总觉得我石家一门是天下奇冤,可这一年多,见识的多了,哪还能傻了吧唧的去分那黑白?忠臣如何,奸臣又如何,我阿玛死的惨,他果齐司浑死的一样惨。说来笑话,我有想过,如果我是那皇上,那个当下,我也会绝不手软的灭了我石家。”
谷子道是小女子,猴子的一番话她听的心惊胆战,可这都不重要,管猴子是什么人都好,她永远是她的小爷儿,她只在乎她活的畅快与否。
谷子问她:“既然都过去了,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我能有嘛打算,你当皇上傻呢,介书一出,他用脚趾头也知道是我搞的事儿,我若在他眼皮子底下露面儿,他不把我剁成肉泥都奇了怪了。”
“那咱就不回京城了,住在这外头,我瞧着也没什么不好,反是自在!”
“不回去?”猴子又笑了:“你以为那婧雅为嘛早早就着急把书给散了?”
“为什么?”
“她这就是怕我不回去,拿这东西敲打我,逼我回去呢,她本就不信我,不然也不会扣了孟姨,如今孟姨在她手里,以那娘们儿的手段,我若不回去应了当日承诺她的,孟姨怕是就没命了。”
谷子一听,急了:“那你当初又何必非要找她!找我来写不是更快!”
猴子没轻没重的打她一下,翻了个白眼儿:“你当是嘛好事儿呢,查到头上了,你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酗儿在乎的人不多,谷子绝对是一个,她绝对不可能让谷子来掺合这些随时掉脑袋的事儿。
谷子越听越气,本就浅的眼泪窝子又漫出了眼泪,她始终摸着酗儿的肚子,又问了一遍:“你到底答应她什么了!”
“嗬,介话说来话可比裹脚布还长了。”酗儿不是不愿意说,是根本就懒得说。
“难不成那婧雅要的是福晋之位?”
“呸,你以为人人都吃得下那格路的玩意儿呢?”
“那是什么啊!你别老这么噎着藏着的堵我心成不?”
酗儿没心没肺的笑笑,戳了下她心口窝闹道:“咋不堵死你呢。”
“小爷儿!”谷子可没那心情。
猴子见她急了,没招儿,只得拣了方便的几句说了:“她也是为了别人,当初过来求我,我承诺帮她,不过那时当时,我好坏还是个睿亲王妃,虽说麻烦,却也能使上点儿劲儿,可介现在完了,我要是在这儿院子上窝一辈子,累死我也管不了她。”
“到底啥事儿啊?”谷子越说越好奇。
猴子言简意赅:“南山案记得吧,我问过你的。”
谷子翻翻眼珠儿,撺掇撺掇,倏的惊诧起来:“婧雅跟元名士有关系?什么关系?”那元名士正是南山案的首犯,因其所着《元南山集》藏有大量南明史,一直是大清文字狱的首案,而那元名士也在案发后被流放宁古塔,到现在算算,也有十多年了,因忌讳太大,这许多年,一直没人敢出头保他回来。
只是她有点联想不到,那婧雅居然跟元名仕扯上关系。
“我也没细问,瞧她那惦记的模样儿,像是相好的。”酗儿回答谷子的问题。
谷子更炸毛了:“相好的?甭闹了,那元名士我小时候见过,算算到如今,怎么也都五十多岁了!”
“嘶——我说你管天管地的,管的还挺宽的,一天天掂心介么多人,你累不累?”酗儿没好气儿的笑笑。
谷子捶她一拳,半晌也跟着笑了,可不?关她什么事儿?
她该惦记的就一件事儿,“真得回去?”
“必须回去。”酗儿点头。
“那七爷儿呢?”
“他更得回去,难不成,还能真让他一个祖宗跟这儿伺候我小半辈子?”
“你舍得这眼前的日子?”
“有嘛不舍得的?”
她没那么贪心,这样的日子,有这两个月,够她嚼半辈子的了。
……
说实话,酗儿挺个肚子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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