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笑笑,笑着笑着,莫名其妙就哭了。
她跟延璋说:“二爷,务必小心。”
“放心吧。”延璋给她拭泪,见她不曾推拒,便一把拦她入怀,他印了一吻在她的额头上,像孝儿吃了块糖那样的高兴。
他说:“等我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
那一个嗯字憋在嘴边,舒舒却还是没勇气说出来。
延璋走的当晚,舒舒只觉心乱,难以入眠,便起身,让人拿了十几匹布料出来,想着给老七家的侄儿选上几块料子,做些小衣裳。
那些料子果是上好的,花色乱的人眼睛都麻了,以致舒舒也不知选哪一种,春喜笑着提议:“主子何必这么纠结,反正都是上好的料子,就是闭着眼选,也差不了”
舒舒笑笑,当真允了她,走到跟前儿,闭着眼盲指了一匹。
然却听原本笑着的春喜,忽的噎住了似的,没了动静儿,睁开眼一看,却见自个儿的手指不偏不倚,十几匹织锦都不曾指到,反是指到那桌上最底部,做领子、补子用的白棉布。
舒舒讪讪的笑着,一颗心却是没来由的狂跳起来。
话说阿克敦走后的这段日子,也不知这天儿是怎么了,大夏天的连阴雨下个没完,昨儿个稳婆和大夫来看过都说,再过个七八天,酗儿应该就要生了,还嘱咐他们几个,近日天阴,千万别让她凉着。
是以没啥事儿,酗儿索性连院子都不出去了,七月的天儿,也是日日生者炭火,如此一来,闲的发慌,每每到了晚上,便只与延珏胡扯一会儿,就早早睡去。
这日夜间,小两口也是早早上了炕,酗儿闲出屁来损延珏,你还有啥讲究玩意儿准备给儿子当见面礼
延珏学得越发不要脸,二话不说从送酗儿那沉香手钏上,摘了个珠子下来,串了根儿红绳又给了她,大言不惭的道:“这不就你娘俩儿都有了”
嗬他还真省事儿
酗儿恶心够呛,损了他老半天,无奈延珏早已修炼成了境界,不只完全不当回事儿,还缺德的挠了半天如今王八翻个,动弹不得的酗儿的脚心,小两口闲出屁的闹了大半个时辰,最后实在笑的、骂的乏了,一同倒头儿栽了过去。
酗儿睡的极香,延珏却是觉得星眼朦胧,恍惚间,只见保酆帝自门外走来,含笑与他道:“你道是躲的自在,朕盼你好苦啊。”
延珏听着,恍惚问道:“皇阿玛你怎么来了”
保酆帝噙着笑,只道:“来吧,老七,再陪阿玛下盘棋。”
“好啊,若是输了,皇阿玛可不准恼”延珏笑笑,悠悠荡荡随保酆帝一同出去,却见外头并非那日常小院儿,但见那宽不见围墙的院中,奇石秀山,金鳞铜像,盆花庄景,古柏老槐种种,道是更像那紫禁城的御花园,但那四处飘散的怡人青烟,却又更似幻境,极美。
延珏梦中欢喜,只问保酆帝:“可是皇阿玛给儿臣修的新园子”
保酆帝笑笑:“你到是皮厚,只许你享受半生,不准阿玛自个儿修给自个儿么”
延珏摸着脑袋笑笑,随着保酆帝落座在一参天古槐下的一棋盘两侧的石凳上,但见保酆帝手只在棋盘上一挥,登时多了两幅黑白棋子,延珏自然而然的随保酆帝下了起来,可不知怎地,恍恍惚惚间,延珏便吃力不敌,所执的黑子频频给保酆帝的白子拿下。
延珏道:“阿玛棋艺怎精进如此之快”
保酆帝笑笑:“怎么,老七,你不服气”
延珏乃棋盘常胜将军,哪里听得了这个,于是便执拗于棋盘,手执黑子,寻找破绽,却见此时,保酆帝手又一挥,那棋盘竟诡异的变动起来
一会儿这般,一会儿那般,以至于延珏手中黑子全然无落脚之地,延珏恼怒下胡乱落了一子,却见此时那棋盘已再度成定局,他又连连被围了三子。
延珏有些不快:“皇阿玛,你这是耍赖皮”
保酆帝笑笑道:“世间事正如这棋局,变幻莫测,没有常胜将军,老七,还曾记得阿玛教你的十精棋诀么”
“当然记得,不得贪胜,入界宜缓,攻彼顾我,弃子争先,舍小就大,逢危须弃,慎勿轻速,动须相应,彼强自保,势孤韧。”
延珏倒背如流,却见保酆帝频频颔首,笑道:“你且记住这棋诀,务必铭记于心,如此,阿玛便也走的心安了。”说罢,却见保酆帝身旁竟升腾起一股白雾,将其身子拥起,渐渐腾空于地面,竟像是升仙一般。
延珏伸手去抓他:“阿玛,你要去哪里”
保酆帝没有应他,只踏云背手而笑,渐行渐远。
待他走后,浓烟散去,忽的那本来仙境,竟变成一片火海,血腥遍地,哀嚎声阵阵,宛若地狱
延珏惊鄂的朝八方看去,只觉人间地狱,他想要张口去喊,却像是满嘴被糊了浆糊,他用尽千万般力气才张开嘴,却忽然间,牙齿竟像落雨般纷纷坠地。
忽听一声惊雷
延珏自梦中醒来,他叩齿三下,方觉那是梦境,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深呼了几口气,又听一声惊雷,窗外狂风大作,但瞧窗子被刮开了缝,他赶忙趿拉着鞋下地,去掩严了窗子,那缝隙里捎进来的雨,溅了他一脸。
好大的雨啊,延珏返身又拨弄拨弄炭火,这才上了塌,然这时几个闪打的屋子里宛如白昼,他这才瞧清楚,那猴子的脸挤成一团儿,全是汗,捂着肚子,似是难受的样儿。
他赶忙去推她:“诶,醒醒快醒醒”
酗儿很快便转醒,延珏问她:“你怎么了”
酗儿托着肚子,抽气儿说着:“我哪知道,我介后背有点儿疼,肚子还赘,介球儿像要掉出来似的。”
延珏一听,赶忙瞪了眼儿,“这是要生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也没生过嘶”一阵小腹收缩给酗儿的闲话都堵在嘴边儿了,她赶紧点头催道:“八成还真是”
延珏哪有功夫听她啰嗦,脚早就到门口去扯嗓子喊人了,不一会儿,于得水和谷子俩人都披着衣裳跑过来了,见酗儿那模样儿,是又喜又慌,顾不上大雨泡天,于得水穿上蓑衣赶忙去寻了一早便说好的稳婆,而谷子则是里里外外的忙活,准备,把用得着的,可能用得着的,可能完全用不着的都给摆了出来。
而延珏道是没什么事儿,只在床边儿给酗儿擦着汗。
“难受不”他问她。
酗儿翻一白眼儿:“废话,你生你试试”其实现在那股子疼到还没那么难忍,就是瞧见延珏那不慌不忙的样儿,她心里窝火儿。
嘿,凭啥她跟这儿囫囵个个儿,全身不得劲儿,他好好个人似的跟那儿待着
延珏其实是真不怎么慌,虽说猴子的身子一直很虚,怎么也没补回来,可大夫和稳婆都说她这胎位极好,该是好生的,没什么问题,再者说这要生之前的事儿,他都问过几遍,心中都有数了,既如此,延珏也就没什么好慌的了,他这会儿满脑子想的全是,是闺女还是儿子,是长的像他,还是像她
他各种无聊的把脸贴在猴子一直捂着的肚子上,猴子楞眼瞧他:“你做嘛”
延珏说:“我多贴贴,孩子像我多一点儿,也能长的好点儿。”
“操你啥意思”我石猴子长的不好呗
猴子急眼了,眼珠子瞪的老大,一股子阵疼忽的袭来,她呲压咧嘴了一下,那组合起来极为逗趣,延珏噗嗤笑喷了出来,抓起案几旁的镜子,给酗儿照了照,“你自己看看,你这脸挤得跟钟馗似的,像你不完了。”
“去你大爷的”酗儿骂归骂,但却实给镜子里自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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