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芸来求她了,求她救夜阑,多么难得的事情。
亭另一边,夜幕躺在摇椅中,顺其自然的上下椅着。蒲扇轻摇,生怕惊扰了他的美梦。
“娘娘,二皇子,灵秀宫富公公求见。”一位宫人小跑着上前来,轻声禀着。
皇后瞧了他一眼,便又眯上,将地丝不屑与鄙夷掩上,用极为慵懒的鼻音吩咐着,“唔……宣。”
挥挥手,替她捶腿捏肩的几个宫婢便纷纷退下。
细高如竹竿般的富公公哈腰提摆,一张尖细的脸庞上留着两见到二人连忙跪下行礼,“奴才见过皇后娘娘与二皇子。”
皇后看也不看他,似刚由睡梦中惊醒一般,淡淡的开口:“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富公公满脸的诌笑,嗫嗫的问道:“娘娘,敏妃娘娘带着人去了牢中。”
“哦?”夜幕由榻上一跃而起,惊喜的握拳拍掌,“呵,有好……”
皇后斜眼轻瞪,他立即将将剩下的半句吞了下去,掩不住的满脸笑意。
富公公将一切看眼底,阴恻恻的笑问:“敢问娘娘与二皇子,答应奴才的……”
“答应的什么?”皇后懒懒的靠着美人靠,抬起手,查看着刚修过的指甲,不经意的反问着。
富公公一惊,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开口,一抹不易查觉的恨意一闪即逝,呵呵一笑,“是,皇后娘娘说的极是。”
皇后温柔而端庄的笑着,挥一挥手,示意富公公退下。
弓腰,低头,施礼退下,心里却是恨得不行,穿过芙蓉园,狠狠的向着凉亭中的两人啜着,“哼,什么东西。”
却不知身后铺展如山青的芙蓉叶后,鬼魅般的身影一闪而过,风过,草无痕。
出了毓德宫,高大的梧桐树下,一个宫人笑盈盈着迎了上前,招手将富公公约于一旁寂静无人之处,将怀中之物交于富公公手中,附耳轻言:“公公,隔墙有耳。”
富公公堆起会心的笑意,将物什收起,满意的点点头。却在瞬间,换上惊骇与不甘,直直的盯着面前那依然浅笑盈盈的宫人。
芸妃捂着胸口,按住那颗险些跳出喉咙的心,浑身颤瑟不已,瞪大了因惊骇陡然扩张的瞳仁。一抹灿烂如朝霞般的血光,在她眼前怒放。
彩凤翔云镂金袍摆扫过青山石铺成的牢面,绽放光彩,守牢之人,面面相觑,不知是不是该通传一声。
皇后挑眉,不悦的问道:“怎么,见了本宫与二皇子还不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二皇子。”守牢人连忙跪下,心中暗暗叫苦。
方才敏妃娘娘吩咐过,若有人来,一定要通知她,可这皇后与大皇子犹如从天而降一般,让他根本没时间去通知。
还未曾进到牢内,便听到有人的喝斥声,以及鞭子飞舞的噼叭声,在静寂的牢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勾起嘴角,扯出一个若有似无的满意笑容。
她深知此次前来必定会得罪其中一个,但她做为后宫之首,绝不能失了威信。当然,也能让赵芸感激她。
湛蓝色宫服的内侍,提高了尖细的声音,大声的质问着:“说,是谁主使你杀害六皇子的?”
手中长鞭灵蛇般舞动,呜呜风声似在咆哮,又似在诉说着冤屈。烛火摇椅晃,半明半暗,似烟般朦胧。
水桶般粗壮的柱子前,纤细皓腕被高高吊起,暗红色的铁锈在洁白画着方才发生过的故事。发丝凌乱,罗衫褴褛,暗腥浮动,充斥在阴暗潮湿的牢内,发出腐尸一般令人窒息的气味来。
皇后与夜幕不由得捂紧了嘴鼻,唯恐这窒息的气味脏了自己般。
“六皇子不是我杀的。”离抬头,凌利的目光狠狠的瞪着手中拿着鞭子的内侍,一字一句,极为清晰的回答着。
她知道敏妃想要个什么样的答案,但她不是别人的棋子,更不是那群人用来争斗的牺牲品。
敏妃憔悴的脸颊因气愤而通红,扶着椅靠的手,紧紧的握拢,指关节森森白光在跳动的烛火中透着悲哀。
内侍见状,扬手,靴子便毫不留情的挥下。
离侧身闪躲,褴褛衣衫一角被狠狠割下,随鞭扑倒在地。
皇后冷冷一笑,厉声喝斥着:“住手。”
敏妃回头,抬起下巴与皇后对视着,眸中寒光凛冽,由牙缝中吐出几个字来,“皇后最好不要插手。”
“你在警告本宫?”皇后眸光清冷,宽袍广袖中,纤纤玉手紧握双拳,指甲深陷掌心,却不自知。
她早知敏妃对她不服,但未曾想竟然会公然与她对峙。
“臣妾不敢。”敏妃泰然处之,连说出的话都不带一丝的恭敬,“妾只是委婉的劝着皇后。”
“不敢自然好。”皇后嫣然一笑,话中有话。
夜幕看着被打得奄奄一息的离,心中有丝丝的心疼,却在想起她推他下水后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一股得意盈于嘴角眉梢。
离冷冷的笑着,清淡如月辉,不带尘世烟火。
身上伤痕累累,过了盐水的鞭,将伤口灼得火辣辣的痛,即使咬紧牙关,也不能减轻丝毫的痛楚,
眼泪,并不是没有,只是,淌了也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
“放下。”皇后一声令下,随来的宫人便立即上前,将离放了下来。
双腿无力的跌倒在地,冰凉的地面,给灼痛的伤口带来丝丝缓解。
“皇后……”敏妃气急,恨不得一个巴掌扇过去。
想用这个丫头搬倒皇后,却不曾想这丫头嘴犟得很,死也不肯按她的意思说夜幕就是背后指使人。
皇后转身,厉声斥责道:“敏妃,你也知我是皇后?你做为后宫妃子,怎能随便私提犯人,何况还是皇储与皇子妃。”
微微顿了顿,甚是委婉的劝道:“本宫深知你丧子之痛,但你也不至于糊涂至此,若是他们有个什么,皇上回来你还有命么?你也不必急于一时,此事自有皇上定夺。”
敏妃见状,也只有顺着台阶下,凄艾的叹息着,抬手,拭着眼角不曾淌出的泪花,无奈的点点头。
夏日盛阳高照,满湖荷叶舒展着碧绿,铺满湖面。荼蘼散落,没了芬芳,途留满山的葱萃。与萃绿的竹桥竹屋相掩映,绿意茸茸在蓝天白云下铺开,如写意山水画般,令人眼前一亮,却也过于寂静。
何晓佐翻身下马,心切切的奔向竹屋,期待着离看到他时的那一声惊喜的呼唤。
推开虚掩的竹门,清凉沁骨的凉意笼罩全身,将方才快速赶路激发的热气驱散。
空荡荡的室内,盈着一缕药草的清香,幽幽的钻入鼻中,枯黄的竹桌上,一枚鼠型汉白玉镇尺下,素笺无风自动。
晓佐心中一喜,急奔上前,抽出素笺一看,却让那颗突然升起喜意的心又在瞬间沉入深谷之底。
“小徒出嫁,人手不足,需亲送药材于大兴,望就医者周知。”
颓然跌坐于椅上,素笺滑出手中,如无根的浮萍般缓缓飘摇而落,将心底的那一点点希望,全部击碎,失望如潮水般涌来,瞬间占满心房。
小徒出嫁……
犹记得离离说过,她便是药王最小的徒儿,如果出嫁的真是她,那她又嫁到了哪里去?
迈着虚无的步伐,如踩在浮云上一般,深浅不知。
出了门,眼角突然瞥见青青萃竹墙角下,一张红纸片似花朵般夹于竹间。
俯身拾起,摊在手心之中,一圈荼蘼花将红底描金的双喜字拥簇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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