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话,更加刺激了何伟祺,让他直接不屑地冷哼一声:“有什么优秀的,也只是普通人而已。”
杨秀琴沉默了很久,才消化完这劲爆消息。片刻后,她又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般:“我说这厉院长怎么会这么好心,会去帮安安献血呢,他肯定是为了陆亦双……他们两个,不会旧情复燃吧!”
这么说着,杨秀琴心里顿时升腾起丝丝危机感——她真没想到,陆亦双的前夫竟是如此优秀的大人物;而她又深知自己儿子是什么货色,他在厉擎苍面前只会被秒成渣渣……因为安安的病,陆亦双现在跟厉擎苍接触挺频繁,要是他们俩真的又好上了,那何伟祺该怎么办?
“天下医生这么多,陆亦双为什么偏偏选择厉院长来治,这分明有问题!”杨秀琴说,“这样,我们等明天手术一做完,就马上让安安转院,到别的医院去护理……”
何伟祺骤然响起的声音,悲哀到了极点:“可安安的病,全球只有厉擎苍可以治疗。”
杨秀琴吃瘪,虽然心里极度不服,但也只能一言不发。
*
凌晨五点,安安被饿醒,大哭。阿香在哺乳时,陆亦双就彻底醒了过来,赶紧上前帮忙。
看着窝在阿香怀里,闭着双眼肆意喝奶的小身体,陆亦双却更为忧心,眼眶突然酸涩起来,眼泪差一点就要掉下来。
因为安安的手术是今天的第一台,早上八点多,护工就推着推床,来病房接安安了。
这时,安安刚又喝了一次奶。吃饱喝足的小家伙,完全不知道一会将要发生什么,他精力十足,专心玩着吊着的输液胶管。护工走到病床前时,安安还朝他笑了一下,几乎要把原本就不大的眼睛给挤没了。
连接惯病人的护工都很惊喜:“这孩子真可爱。”
可一想到一会安安要受的罪,陆亦双的眼泪就蓦地掉了下来。她不明白,上帝为什么这么残忍,要让这极致的痛苦,降临在这么小的孩子身上。
阿香连忙安慰她:“陆小姐,没事的。小少爷熬过这一关,以后就会一帆风顺了。”
陆亦双点点头,强忍着泪,跟阿香一起,把安安抱到了推床上。
推床刚推出泌尿外科病区,一直守候在外面的何伟祺,严梦洁和杨秀琴立刻“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围过去。
时隔六个月,严梦洁终于再次看到了安安。小家伙已经大了两圈,浑身肉嘟嘟的,皮肤白皙粉嫩,非常可爱。只是,他头上吊着的点滴袋,又是那么触目惊心。
她不禁伸手,抓住了安安的小手,哽咽着哄道:“安安别怕……”
妈妈在这里……
但安安一接触到她的手,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有些惧怕地弯了弯嘴,扭头,依赖性地看向了阿香和陆亦双。
这一刻,严梦洁顿时愣住,甚至感觉到,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刀子蓦地插进她的胸口,生生剜走了她的心般。
陆亦双无意间一扭头,发现杨秀琴看着她的目光有些怪异,让她莫名其妙。
“怎么这么多人围在这,快走开!不然延误了手术,可就不得了了!”就在这时,护工有些不耐烦了,冲严梦洁,杨秀琴和何伟祺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才见了安安一眼,严梦洁自然不肯就这么离开,何伟祺和杨秀琴只能硬生生将她拉到一旁。
等推床进了电梯,严梦洁终于忍受不住,哭着爆发开来:“我才是安安的亲生母亲,凭什么陪在他身边的是陆亦双,不是我!现在,安安都不认识我了……”
“给我住嘴!”何伟祺严厉的声音打断了她,瞪了她一眼,“你想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允许你们来这里吗,就是觉得你会控制不住情绪,给我捅大篓子!”
“好了,都到了现在这地步了,你们就别吵了!”杨秀琴立马打圆场,“我们去楼下手术室门口等吧!”
*
陆亦双跟着护工,一路把安安推下去。周围的人看到推床上躺着的,竟然是这么小的孩子,纷纷面露讶异,有的还直接说:“才这么小的孩子,就要做手术……”
陆亦双终于忍受不住,泪水如疾风骤雨般,簌簌而下。
他们刚把安安推到手术室最外面的等待室,就看到厉擎苍匆匆从工作通道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五六个医生。
今天,他看起来精神很好,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云淡风轻,略带疏离,笔直的身形颇具气场。而他身后的医生,都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的,是一场风险重重的大手术,个个神色凝重。
这一刻,陆亦双一颗心直接跳到了嗓子眼。她双手紧张地握紧拳头,但也只能眼巴巴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仿佛现在,他就是上帝一般。
的确,现在厉擎苍就是上帝,手中握着安安的生命和健康,以及陆亦双那颗随时会崩溃的,脆弱的小心脏。
可是,又有谁知道上帝所承受的,巨大的压力和痛苦呢?
虽然他在德国时,是研究出了膀胱外翻矫正术,但因为这个曹罕见,这是他做的第一台手术。
这所有的压力和风险,都聚集在了他身上。包括他身后的五六名医生,没有一个人能帮他承担分毫。
厉擎苍在经过陆亦双身边时,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后,立即走进手术室。
然后,陆亦双被护士请了出去,手术室的门随即被关死。
家属等候区内,陆亦双和之后赶来的何伟祺,杨秀琴,严梦洁,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这种等待,对于在等候区的所有家属来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极大的煎熬。
等候区前方有一台电视,屏幕上滚动显示着每一位做手术的病人姓名,以及手术状态是在术前,术中,还是已经进了复苏室。
陆亦双数了数,目前手术室里,一共有十一名病人在做手术,安安排在第一位。
半个小时过去,广播叫了一个病人的名字,等候区内的两个家属立即跳起来,跑到手术室门口,就看到做疝气手术的病人被推了出来。主治医生就在旁边,跟他们交流了几句后,他们脸上的凝重均换成了轻松,一起随着推床去病房了。
一个小时过去,广播又叫了一个病人的名字,却不是让家属去手术室门口接病人,而是让他们去手术室旁边的洽谈室,医生正在里面等他们。
陆亦双看到三个家属进了洽谈室。两分钟后,他们走出来时,一个个面如死灰,有一个甚至直接瘫倒在地,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
肯定是手术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整个家属等候区,陆亦双听了,一颗心像是蓦地被戳了好几下般,疼痛快速在全身蔓延开来。
“别担心,”何伟祺看到陆亦双脸上的惊恐,伸手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有我在。”
旁边,严梦洁的眼神落在了何伟祺抓着陆亦双的手上,心里突然很烦躁,想也没想就张口讽刺:“有你在,有什么用?关键不还是得靠人家厉院长。”
严梦洁直接驳了何伟祺的面子,关键说的还是实话,让何伟祺分外难堪,回头,丢给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两个小时过去,等候区的家属们走了一半,又推进去一些新病人,来了一些新家属。陆亦双抬头看屏幕,安安的手术状态仍然显示的“术中”。
三个小时过去,原先等候的家属们,除了陆亦双四人,其余全部走光。
……
一直等到下午两点钟,陆亦双才猛然看到,安安的手术状态,终于显示已经在了复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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