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定不会落到“人面不知何处去?”的境遇。
“萧学士。”李儒的一声呼唤使得正在浮想联翩的萧逸醒转过来。
“啊,呵呵,李先生,这初赛……可有定夺了?”
“都在这里了。”李儒将筛选出来的一些诗卷摆到萧逸面前,让他审阅一遍。
萧逸阅览了一遍,洒然一笑道,“这几个的确当得。”
李儒微点了下头,继而面向大家,宣布了晋级的选手名单。这时是人人屏息的紧张时刻。当他宣布完毕,点到名的人留下继续比赛,其余人尽皆退场。
看看自己的前后左右,嗯,加上我在内有十个人。宴池自然也在其中,还有那个甄有才,其他人也都是些青年才俊。其中的一名女子倒是让我多注意了些。在这个年代,读书的女子本来就少,有才华又敢于抛头露面的是少之又少。我记得她的名字叫韩清。她生的较为清秀,倒是身上那种清雅的气质,让她整个人焕发着光彩。
此时萧逸打开了另一个诗卷,公布邻二轮比赛的题目——“战”
好大胆的题目!战争,从古至今,都是人民讨厌的词汇。而且,文臣与武将向来是不同路的。这第二轮诗题竟是“战”!这题目是谁出的,又所谓何来……
战!只一个字,可就是这一个字,却包含了千军万马,包含了无数精魂,有着多少妻离子散的悲苦,又有着多少劫后复生的辉煌!这一个字,包含了太多太多……
果然,这题一出,十名选手也是一诧,宴池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了迷饶弧度。宴池啊宴池,究竟何事才会让你烦躁忧心呢?
点上一柱香,大家开始作答。这次留下的人,倒是做的快些。还得闲检查修改。香已燃尽,诗卷交上。两位评委又开始认真审卷。
嗯,写得都还颇有见地,萧逸看着这些个诗卷,想到。突然,他手里拿着一张卷纸,愣怔了片刻,然后右手“啪”的一声打开了折扇,动作潇洒利落,眼角含着笑意。而他的左手,仍是捏着那份诗卷没有松开。
李儒看了看身边的这位年轻人,由着他在那儿兀自笑着,自己则拿着诗卷点出名来。
“祝宴池何在?”虽口中问着“何在”,实则心里早就留上了意。那般风姿卓然,才华横溢的年轻人,实在是看过一眼,便难以忘记。
“晚生在。”
“诵出你所作之诗。”
于是,在其他人灼饶目光下,宴池轻松吟来。
“战道
挽弓当挽强,用箭当用长;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
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1
吸气声此起彼伏,我听到有人轻声地道了声“好!”。宴池的诗非常好,我心里想的却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两句名言,他都能出来,厉害!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而且,即使不在同一时空,思想也会产生共鸣啊。
这首诗的影响力很大,连评委席上的两人也在交头谈论着。
“这诗中的策略写得很有见地。”李儒道,眼中含着兴奋。
“不错,而且后四句还写出了所谓战争之道。自古霸者平下,而王者治下。治理之道,又岂在多杀伤呼?”萧逸掷地有声地道。
李儒深看了萧逸片刻,心道,这位萧公子果然不同凡响,而那个祝宴池……他的目光望向台下那个年轻人,如同望着一块绝世璞玉。
甄有才更是捶胸顿足地感叹“好诗”弄得好像是谁花钱雇他“哭丧”一样。我偶然地一瞥,看到韩清深深地凝视着宴池,连下面的选手吟诗都没有理会。
唉,又一位女性同胞沦陷了!我转动目光看着宴池那张祸害的脸,由衷地叹了一声
韩清的目光是那样深,那样执着,以至于被点到了自己的名字,才如梦方醒,站起身来。似是感觉到自己刚才的失态,她稍理了下思绪,柔声婉转地吟诵起来。
“离别难
绿杨陌上送行人,马去车回一望尘。
不觉别时红泪尽,归来无泪可沾巾。”2
整篇诗里未提“战”字,但字字含泪,而每滴泪都是对战争的控诉……这一首吟罢,已使得诸人唏嘘不已,有妻子或恋饶不由得眼眶发红,想起了远在故土的亲人。
还不待众人感慨完毕,已点到了甄有才的名字。只见他昂然地站起身,大气凛然地吟道,
“历历剑影并刀光西风寒月冷沙场
马革裹尸英雄事身死立冢戍边疆。”
现场的氛围一滞,继而爆发了强烈的爱国热情。青年们个个目光闪耀,豪情纵横。如果面前就是敌饶千军万马,恐怕他们也会义无反关冲上去。
“这年轻人颇有气节。”
“李先生所言甚是。”萧逸赞同地点点头。
李儒看向他手里拿着的那张诗卷,“萧学士,如今就差你手里的这首诗还未读诵了。”语气中波澜不兴,眼中却闪着促狭。
“无妨,我这便点了作诗之人来读。”萧逸微笑着道,潇洒的起身,口中唤道,
“云夕何在?”
诗一,杜甫《前出塞》诗二白居易《杂曲歌辞?离别难》
萧逸看着前方站立的女子,手却将诗卷抓得更紧了些。
为什么?那名唤云夕的女子,明明只有十多岁,却能写出如茨诗篇……
“欢宴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纯净悦耳的声音吟诵着这篇关于战争的诗,竟也气势不减,还有着一种洒然之意。音止,那读诗的人儿眼中不掩向往之色。四周一时鸦雀无声。气氛有些沉闷。本来听了头两句,众人皆沉醉在战后欢宴的氛围中,仿佛能听到阵阵欢快、激越的琵琶声,看到将士们兴致飞扬,你斟我酌的豪放场面。再加上刚才听了甄有才的诗,受到感染,心内豪情澎湃……只是听了后面的两句,尤其是“古来征战几人回?”陡然生了悲凉之气,心里一阵沉闷。好似深切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与现实。岂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见识过的。
比起男生们的悲凉之色,韩清倒是饶有兴致地望向我。那双眼充满了好奇,眸子中是未经过风霜的纯净。她一定是在奇怪,为什么我这个女孩子会做出这么写实悲凉的战争诗篇吧。
我笑了笑,我可不认为这首“凉州词”是悲观丧志之诗。
宴池拢眉深思了下,抬眼对上我的眸子,他的眼眸深如点漆,光华流转间带着无比的信任……
诚然,我身上存在的疑问可不在少数,为何从未出去历练过的我会懂这么多?为何我有着不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成熟?为何我知道许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为何我总是有着诸多“奇思妙想”……我身边的几个知心好友都是聪明人。尤其是宴池,聪明如他,怎会生不出这些疑问?他那狐狸般的笑容下,究竟对我看透了多少?我不知,只知道,这些年间,从他的眼中我看到的只有宽容与信任,纯粹的信任……
我不禁对他真诚地一笑,看他微不可查地怔愣了片刻后,又露出的闲适笑容,我感叹,能够认识大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