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会後,蔺言冷冷地问。
「她在牢内时,是否还在练那古怪的功夫?」若她没记错的话,她爹在生前就已下令不准湛月再练那种邪门的功夫了,如今湛月能连杀同是门内弟子那麽多人,那代表……
「是的。」
「我知道了。」蔺言朝她摆摆手,「这事,我会处理。」
「谢掌门。」
在屋内的另一人走後,蔺言重新拾起裁药的刀具,心不在焉地继续裁切着药材,但不过多久,就在地字十号房的大门遭人一脚踹开,来者踩着急促的步伐直奔向这间小药房时,听出另一种拖曳声的她,有些烦躁地转身看着药房的房门。
几乎是半扛着左刚的天水一色,一脚踹开房门,气喘吁吁地看着似早就等着他们的蔺言。
「他中了毒……」重……重死人了,可要不赶快扛过来,他肩上的这个同僚,可就真的会变成死人了。
早说过不治江湖人士的蔺言,听了,只是摆出一脸爱理不理的模样。
「他是为了救人所以才会中毒!」为了她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神情,抢时间的天水一色忙不迭地向她澄清。
的确,以左刚的身手和个性来看,这很可能是左刚会做的事……
蔺言无奈地一手抚着额,在天水一色紧张地把左刚拖至她面前时,她伸手朝客房里头的小床一指。
「放在那。」
连忙听命照办的天水一色,使出仅剩的力气将左刚给抬上小床後,紧张兮兮地跟在蔺言的身边,看着把了脉象後,面上仍是毫无表情的她。
「如何?」
「快死了。」有一就有二,她就知道给她找麻烦的,肯定又是那个以往老看她不顺眼的湛月。
「你能解这毒吗?」天水一色擦着满头的大汗,在她翻过左刚的身子看着伤势时,等不及地问。
她瞥了瞥天水一色一眼,也不开口,只是走去远处的药柜里找出一只小药瓶,倒出三颗她亲制的药丸後,再捏住左刚的面颊逼他张开嘴,硬把药丸给塞进里头让他吞下。
「蔺姑娘,他是为救人,所以你定要救回他的小命……」怎麽看都觉得左刚的面色不但毫无起色,反而还愈来愈黑,天水一色在她动手撕掉左刚的衣衫时,也心急地伸出手想帮点忙。
「少在这碍事,出去。」她拍开他的手,以眼示意大门在哪。
在她的冷眼下,哪管天水一色再如何心急如焚,对蔺氏一门医术颇具信心的他,也只能乖乖照办滚出去。
少了个吵杂的局外人後,蔺言取来一壶陈年烈酒,将整壶酒都浇在左刚背上的伤口上,在左刚因刺痛而微微动了动时,她自怀中掏出一只装着毒性更强的毒药小粉盒後,取下腕间的银针,以针沾点粉末,再将银针一一插满他背上的伤处。
低低的呻吟声,自昏迷不醒的左刚口中逸出,她翻过他的身子让他侧躺着,先扬掌分别击向他的背部和心口後,再看着左刚仍旧深锁的眉心,觉得仍是不行的她,再一掌打通他的血脉,并一手抚过他沁满大汗的额际,见他似稍稍感觉舒坦时,她忍不住在嘴边咕哝。
「总有天,你会害死你自己……」换作是她,她才不愿为了救人而做出这种牺牲,要不是天水一色来得快、也找对了医者,只怕他的小命就没了。
站在药房外等了快一个时辰,天水一色踩着心烦意乱的脚步,在里头仍是没半点动静时,更是一迳地走来走去,就在他已把外头雨後的泥地踩出一大堆深浅不一的脚印时,蔺言忽地打开房门。
他忙迎上前,「左刚他……」
「死不了,得躺上个三日。」她还是没什麽表情,「你可以走了。」
「慢着。」天水一色在她又要把门关起来时,一把按住门扉,「你识得这种毒?」
她微微扬高了柳眉,「不成吗?」
「当然成,只是……」证实了心中的设想後,他登时褪去一脸慌急的神色,改而换上跃跃欲试的神情,「我想改日,我得找个时间同你好好聊聊。」
「不欢迎。」蔺言话一说完,就当着他的面再次合上房门。
下了一整日的小雨,在夕照映上山头时终於止歇,再去看过左刚一回,也替他抽掉所有银针让他躺好睡妥後,累了一日的她,才想要走,冷不防地左刚突然拉住她的衣袖。
「帮个忙,为我点盏灯……」左刚微喘着气,勉强抬起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怕黑。」
没想到他居然在毒性初解时就能醒过来,对於饱受痛苦的他,蔺言有些讶然,在他-直拉着她的衣袖不肯放手时,她拉开他的手,去房里找来一大堆烛台摆在他的床边,赶在日落前为他一一点亮後,左刚这才放心地松口气。
采取以毒攻毒方式救人的她,也不知他夜里会不会因另一种毒发而痛苦难耐,已经有得留在这看顾着他一晚打算的蔺言,搬来张小椅放在他的床畔,准备今晚就在这守着他,但这时,看着她一举一动的左刚,半开张眼一脸疲惫地问。
「你会在这陪着我吧?」
「闭嘴,睡。」她在椅上坐下,然後顺手替上半身衣裳都被她撕掉的他盖上薄被。
「你可不可以把我自黑暗里救出来?」比起中毒更怕黑的左刚,很怕他睡着睡着她就不见了。
「我不是在这?」她没好气地把一直想靠近她,而快掉下床的他推进里头一点。
「太好了……」勉强伸出一手再次捉到她的衣袖後,左刚这才如释重负地闭上眼。
窗外的霞辉映照在左刚的面庞上,金子似的光芒,辉煌闪亮,他的五官轮廓也显得更加深邃,这让他看起与以往有些不同。盯着他的睡容瞧了一会後,蔺言喃喃地问。
「值得吗?」
「什麽?」还未睡着的左刚没什麽力气地问。
「为了救人,值得你赔上性命吗?」被他救的人,日後感谢他吗?而他在救人时,他有没有考虑过自身的安危?
左刚徐徐咧出那抹她熟识的笑容,「不只值得,还再划算不过……」
心像针扎似的,一下又一下的,隐隐的作疼,只因眼前的笑容再无私不过。蔺言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再多看了他一眼後,感觉下一刻像是有人在她的胸口揍了一拳,那种闷钝的感觉,令她吸气吐息都很困难,她不禁匆匆别过脸。
「睡吧,你得歇着。」
「蔺言。」头一次唤她全名的左刚,在她忍不住想要出尔反尔,离开这不再看着他时,侧过头轻声地道。
她深吸了口气,看他再次将她的衣袖牢牢握紧。
「陪着我……好吗?」
「你又话太多了。」她伸出另一手,轻点他的睡穴,让他不但能节省点力气别再说话,也让他睡得不那麽痛苦。
残挂在山间的夕日,挣扎了许久,终於自天际坠下,愈来愈暗的夜幕悄悄为大地披上了黑暗的毯子,屋内一盏盏的油灯,在照亮了左刚那刚毅的脸庞时,也让蔺言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藏躲起来。
为什麽,这个男人可以这麽正大光明的活在日光下?
那段她曾有过的日子,与左刚的现今一般,皆在冒着生命风险与刺激中开始,而後在敌方所流的血液在地上渐渐乾涸时告终。同是杀人,在他以及天水一色的身上,不知已背负了多少条的人命,可他们,却依旧活得理直气壮,不似她,入了夜,就只想躲在黑暗中,恳求着上天,好让她能够遗忘自己曾犯下的罪。
有时候她会想,每个人生命里可能都有一口井,在井中,那些想要遗忘的、不堪回想的、
未完,共5页 / 第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