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望去,客厅通向卧室的走廊里已懒洋洋倚墙站了个高大的人影,显然早默默地暗中观察了须臾,面对弗瑞,语气里也没半点意外,反而有些不悦,“我说过不要篡改贾维斯的安保程序。”
“不然我进不来。”弗瑞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间接认了,“离开之前保证给你改回去。”
“进不来已经很表明我态度了。”
托尼就嗤地一声笑,低头看看抓着弹簧狗、特意跑到身边来玩耍的女儿,俯身去勾勾她耳朵前边一个天然的发卷,逗得她脖子一缩,道,“明天替你换个金的弹簧狗。”
大人说话真是累。
他那句换金狗的话故意说给谁听,连笨笨都知道,绕来绕去,也不知有什么意思。
黛茜把弹簧狗往左右拉扯得长长。
弗瑞这条油光水滑的大狐狸将托尼的话听在耳里,微微一笑:“我路过,想上来坐坐。”
“怎么如今人人都喜欢路过吗?”托尼道。
他反唇相讥得很快,说的话就耐人寻味,只是还没等寻味,一瞬间又改了口:“有话直说。”
弗瑞又去掏风衣口袋,这次掏的是风衣里头那个,窸窸窣窣,拿出一个文件袋。
就这种神奇的取物能力来说,他倒是跟某座岛国上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知名人物有些相似。
由于董事长先生向来不喜欢别人给自己东西,文件袋是经了黛茜的一双小手才传递到他手里。
团子被抢走文件袋时还有些不愿意——她本想咬一咬试试软硬。
文件袋里几张照片,散落在茶几上,拍摄的都是些模糊的身影。
有个直冲云霄的红影。
还有张拍到海上油塔倾斜着摇摇欲坠,仔细看才发现,油塔上站着个无畏的人影。
可惜人影在照片里就指甲盖那么大。
最后一张特别些,色调都不同,拍摄的是夜空。漆黑天幕印了个大灯打出的蝙蝠图案,有道黑影正从光下飞快掠过。
“幻视曾经做过一个公式。”弗瑞道,“你宣布自己是钢铁侠之后,世界上公开身份的超能人数量是这么个增长趋势。”
他用手画了个往上走的曲线。
然后看见托尼·斯塔克黑了脸,心知他是联想到索科维亚协议,不紧不慢道:“不说别的,超能人数量确实在增加,还都有自己的噱头。这个不久前才露脸。”弗瑞指指第一张照片,再指那张蝙蝠灯,“后面这个,叫做蝙蝠侠。”
“哦。”钢铁侠冷漠道。
按照尼克·弗瑞的秉性,不来则已,一登门势必要求为世界和平做些什么,这次破天荒,竟然没有。
“我说了路过。”起身告别时这位国土战略防御攻击与后勤保障局的局长收好照片,微笑道,“偶尔传递情报联络感情很正常,你不用太紧张。”
这样才可疑。
黛茜没能跟弗瑞告别。
她很喜欢那只弹簧狗,玩着玩着睡意渐起,一如既往地找寻托尼的怀抱。
偎在藏着父亲砰砰心跳的宽阔胸膛喝睡前奶粉,小手一开始还紧紧抓着大人的衣服,后来入了梦,整个儿都似揉好的面团,手也松松地滑落下去了。
奶瓶被托尼摘了放到一边。
小雏菊今天午觉睡得格外香,后来醒了懵懵睁开眼睛才知道,是爸爸陪着一起睡的缘故。
今天她没躺在摇篮床里,而是在蒙了丝绸床单的大床上自由舒展短短的手脚,一侧身,就能看见老父亲那张还熟睡着的脸。
睡着的托尼·斯塔克比清醒的时候卸下许多严肃,睫毛抖落的是梦中微微的波澜,随呼吸吹散了,剩下些无言的安稳。
铁一样的手臂将这奶味儿的小团子圈着,留些空隙,让醒来的黛茜能够自由转身。
睡前的奶才喝到一半,她现在是一睁眼就饿了,轻轻地发些刚醒来饿肚子的委屈声,小身子趴平了,往托尼怀里挪,照婴儿时的习惯去扯他的领口。
才扯一下,便被明明还睡着的老父亲出手如电地抓住了手腕。
然后听见头顶上夹着沙哑的声音道:“不许动。”
不动不现实。
团子嗷嗷待哺,少不得还要这个做父亲的睡眼惺忪起身去给她拿奶瓶重新泡奶。
只是托尼刚乱着发从乱滚的女儿身旁坐起,没等下床,就听见贾维斯突然的汇报。
“先生。”智能管家道,“您之前看中的那块地方,半小时前已经被人买走了。”
被截胡的董事长还有几分睡意,反应并不大,问了句:“谁买的?”
“布鲁斯·韦恩。”贾维斯答道。
这么一摔也不知摔疼了没有,彼得面色一紧,想上前去抱,却接收到来自托尼的眼神示意,怔怔地停了脚步。
“自己起来。”托尼道。
这么样未免对个一岁半还不到的孩子严格了些。
但看地上扑街的小团子,呜呜过后竟很坚强地没有哭,小手撑着地,慢慢爬起身。
黛茜自然没料想会摔倒,事实上这一跤来得突然,她现在也还没回过神,懵懵地看看摸脏了的小手,再扭头回去看身后站着的老父亲,大眼睛里终于泛起点粼粼的水波,暂时没了找彼得的心思,走回去找托尼要抱。
小面团这会儿的脚步格外蹒跚。
她还不会说疼,被托尼抱起来之后直举着一双手给看。
托尼用拇指揉了揉那嫩嫩的掌心,连指缝也看过,确认半点擦伤都没有,语气和缓些:“没受伤。”
黛茜又折下腰摸摸两只膝盖。
真是幸运,小裙子有些碰脏,她身上却无一处破皮,唯独膝盖皮肤发红,揉揉也就好了。
彼得默默瞧着这一幕,嘴角含笑,某些念头一闪而过间,生出几分羡慕来。
团子随后又给放到了地上。
她自然还想过去跟第二喜欢的彼得玩,这回吃了教训,要牵着托尼的一根手指走。
托尼不给。
“走过去。”方才难得温情,现在又恢复高冷老父亲人设,董事长放开女儿的手,抱臂淡淡道,“我在这里你怕什么?”
黛茜听不懂,抓抓小手,等着他来牵,怎么等都没等到,逢着彼得温声呼唤,穿软鞋的小脚在地上犹豫地徘徊徘徊,到底鼓起勇气,迈出摔跤后的第一步。
“不准跑。”托尼道。
彼得这回总算是成功搂着了小雏菊绵软的身子,抱着她站起身,对托尼道:“上楼去吧,斯塔克先生?”
他的梅婶婶不在家,虽说提前知道了托尼·斯塔克今天要来,照样一大早赴朋友的约出门去——世界这么大,总有些人不买超级富豪的账。
托尼一笑置之。
“我看了昨天的新闻。”坐在沙发上喝茶的时候,董事长鼻梁上还架着那款dita-flight.006的墨镜,透过镜片,看得出坐在对面那少年英雄稍稍的拘束,“茶不错。”
黛茜坐在一边安静地摆弄玩具。
彼得抬手摸摸鼻子,不知怎么有些心虚:“啊,新闻……我只是放学路过。”
为着这个“路过”,非但又赔了一个背包,自行车也找不着了。
“你以为我要说什么?”托尼一挑眉。
邻家英雄张张嘴,话没出口,脸上表情已写得清清楚楚。
“至少好过在私人飞机上跟鸟人搏斗,对不对?”托尼再抿一口茶,放下茶杯,“我看了你的考试成绩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