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道“你净替我瞎操心!我想要婆娘不会自个儿找?你替我挑我还不放心哩!谁知道你打得啥主意?老刘,等把棱阳城的鬼子打跑了,你再给我张罗找婆娘的事。现在弄个婆娘不是累赘?日本人打来咋办?我是背着她还是抬着她跑呀?”
庞日高这么一说,相亲的事就不能再提了。又扯了一阵子闲话,刘则仕起身告辞。此时已是半夜,牛山去查岗,庞日高留住了侯进堂。
“侯大哥,你看老刘这趟来有啥事?”
侯进堂说“我看没事,不就是给咱送狍子肉来了?”
庞日高说“不对,侯大哥,我看老刘话里有话。牛山也不对劲,你们三个是不是早商量好了?就盼我赶快娶了老刘的外甥女哩?侯大哥,要是老刘一心想把他的外甥女给我,托你俩帮着说说话倒没啥。我是担心有别的事,是不是有弟兄占了哪家的女人?”
侯进堂知道瞒不过去,叹了口气说“司令,我也正为这事犯愁哩。咱们这些弟兄都老大不小了,要说不想女人,那是骗人。有婆娘的,咱不让回家,他们想跟婆娘亲热亲热不成。人嘛,就是个七情六欲的玩艺儿,饿肚子的时候想吃的,吃饱喝足就想女人了。司令,没有了牛嫂子你不是也挺烦心么?大伙儿想女人是难免的。再说三天两头打仗,谁知道自个儿啥时候死?要是连个女人都没碰过就死了,确实有点儿冤。想一想,弟兄们也挺可怜的。可咱们又是一支队伍,不是土匪强盗,不能由着大伙儿的性子来。要是人人都去找女人,咱这队伍不用打自个儿就垮了。队伍越大越不好带,司令,我看刘家坪不是久留之地,虽说这儿能进能退,但是弟兄们整天看着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日子长了不保险。”
庞日高目不转睛盯着侯进堂,侯进堂的话说得委婉,但还是透露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侯大哥,在不在刘家坪,这是下一步的事,一会儿咱再商量。你先说说你们三个今儿个为啥拐弯抹角劝我成亲?哪个弟兄坏了规矩?”
侯进堂说“司令,你别瞎猜了,弟兄们没有。我怕出事,休整的这几天多加了岗哨,没事谁也不许出营。是牛山,他跟山根底下庄窝的一个闺女好上了,闺女怀了孕,闺女家里求牛山赶紧正大光明把婚事办了……”
庞日高说“所以他盼我赶紧成亲,把规矩破了,他也能趁机办喜事了,是不是?”
侯进堂说“这不能叫破规矩。李闯王造反的时候规矩多严?可是他自己有婆娘,还亲自给他手下的大将当月娘牵红线哩。规矩是给下头的人定的,牛山三十好几了,该讨婆娘了。司令,老刘有句话说得不错,山大王都有压寨夫人,古来如此。你和牛山讨婆娘,谁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庞日高说“侯大哥,大嫂也死了半年多了,你是不是也想再讨个婆娘?”
侯进堂一笑“说心里话,我也想。哪个男人不想夜里有个相好的女人作伴?不过,想是想,可我觉得现在还不是享清福的时候。咱们这三百来人成不了气候,要想成气候成大事,这会儿就得受点儿罪。就像司令说的,等咱的队伍上了几千几万,拿下棱阳城,那时候,讨个婆娘心里也踏实。这会儿天天夜里头枕着枪,就是搂个女人能睡安稳么?”
侯进堂说的是大实话,庞日高听得又感动又钦佩。侯进堂不像牛山,牛山既无谋略又无大志,他的理想就是当个几十个喽啰的山大王,眼下的规模早超出他的理想好几倍了,也难怪他一心想讨个婆娘过舒坦日子。而侯进堂的心思则要大得多。庞日高能感觉出来,侯进堂虽然没有说过什么有野心的狂话,但是心里想的往往比自己想得更深更远,他是一个深藏不露而又脚踏实地想作大事的人。
侯进堂见庞日高良久不语,以为庞日高还在生牛山的气,便劝道“司令,别生牛山的气啦!牛山对你忠心耿耿,这件事你就成全他吧。他是个血性汉子,你救过他的命,再成全了他的亲事,他能为你泼出命去。反过来,你要是不答应他,你能拿他咋办?他是副司令,不是一般的弟兄,你真能拿军法办他?”
庞日高说“刚来刘家坪的时候我就说过,不许碰老百姓家里的女人。他挑头坏我的规矩,以后让我咋带弟兄们?”
侯进堂说“司令,依我说这不能叫坏规矩,牛山是明媒正娶,又不是奸盗邪淫,跟玩儿女人不一样。你骂他一顿,让他知你的情就行了,今后谁要再敢碰别人家的女人,就地枪毙决不宽容。这样,牛山的人情你落下了,规矩也没有坏,总比得罪牛山强。”
庞日高不再说话,明知道侯进堂是有意袒护牛山,可仔细一想,也只能按侯进堂的主意去办了。队伍是牛山挑头拉起来的,牛山还贡献了自己的全部财产,他能把牛山怎么样呢?
庞日高心里不痛快。虽然说牛山绝没有故意坏他的规矩跟他唱对台戏的意思,但不管怎么样,牛山把人家的闺女弄到了非娶不可的地步,他这个当司令的总觉得难以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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