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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秀婶子大病了一场,我娘去看过她,给她拿过鸡蛋。听娘说,进秀婶子把英英送给人了。这以前,村里人议论纷纷,说进秀婶子不出门,孩子怎么也不见了?“长嘴老鸹”便说那孩子也替她娘害臊不敢出声了。后来听说进秀婶子把英英送了人,村人们都说给了人也好,反正是个野种,留着也是宋天成的一块心病。
天气渐渐暖和起来,一九四五年的春天象是比往年来得早。这一年我八岁,爹把我送进了私塾,而我哥庞敬勤却离开了私塾,整日里跟爹下地了。爹太苦重了,一个人要种四十五亩地,活儿多得愁死人。爹不好意思老让日明大伯和天成大伯帮忙,于是就叫我哥辞了先生下地干活儿,娘把做饭的事交给了我姐庞敬爱,自己也下地。弟弟庞敬和妹妹庞敬美都还小,敬和四岁,敬美刚满一岁,都放在家里由姐姐照看。
虽然有了驴,地里的活儿还是不轻松。犁地,耙地,耩地,送粪,驮庄稼能用驴,可是锄地,收割还得靠人。有一天先生病了,学堂放了假,我便顶替娘拿锄去锄地。太阳晒得地里冒烟,爹把草帽扣在我头上,用他那结满老茧的大手给我擦汗。他的手跟老树皮一样划在脸上生疼,可是我喜欢这疼,这疼充满了爹的慈爱让我觉得甜丝丝的。五月的天说变就变,不一会儿工夫雷声大作,倾盆大雨直泻而下。爹把我和哥搂在自己的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给我们挡雨。雨水还是不住地落在我们身上,湿透的衣裳又冰又凉,我和哥紧紧抱着爹,心里却感到一阵阵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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