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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结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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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啥党啥政府,庄户人还不是一样得靠种地过日子?

这天一清早,韩进秀正蹲在茅厕里尿尿,听见大门响了一声,便问道“谁呀?”

没有回音。她以为是全家或是全龙跑出去了,没有在意。又蹲了一会儿,正提着裤子往起站,猛然发现许凤山站在茅厕的土墙外。茅厕的土墙只有半人高,许凤山脸上笑得异样,看样子已经站了一阵子了。

韩进秀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朵根,慌忙系好裤子走出茅厕,不敢看许凤山,边往屋里走边说“你又来干啥?早跟你说了,我家里没事!”

许凤山说“派去给你家帮工的人说要上粪哩,我来看看粪够不够。”

韩进秀一时想不出答对的话,犹豫之间已走进堂屋。许凤山跟着要进来,韩进秀转身挡住了他。

“你看完了吧?够不够?”韩进秀声音冰冷,脸还红着。

许凤山依然笑着,眼珠在韩进秀身上打着转。

“我光顾着看你了,没看粪。不够也不怕,我叫他们从别处弄去……进秀妹子,你长了个好东西,真是一朵花哩……”

韩进秀的脸由红变白,由白变紫,指着许凤山气得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许凤山嬉皮笑脸往前凑,说“行啦行啦,还真气呀?一会儿我就让你气消了,你看……”许凤山撩起褂子露出顶起来的裤裆朝韩进秀身上蹭“别人都说我长了个驴家伙,又长又大舒服着哩,不信你自个儿看……”

韩进秀下死力猛地一推,差点儿把许凤山推倒,嗓音都气岔了。

“你给我滚!远远地滚!”

许凤山站稳了,冷笑道“你别装蒜了,野孩子不知生过几个了,装啥正经?”

韩进秀怒视着许凤山发疯似的吼道“许凤山!你听着!我就是跟一百个野男人睡觉,也轮不上你!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许凤山也恶狠狠地说“韩进秀,你也给我听着!马营堡如今握在我的手心里!我吐口唾沫地都得颤三颤!你这口鲜肉,老子今天非尝不可!”

韩进秀简直不敢相信许凤山会如此不知羞耻如此肆无忌惮而又如此理直气壮,竟然忘了气愤看着许凤山发呆。许凤山以为韩进秀害怕了,冷笑一声跨进门槛。哪知韩进秀一转身抓起了菜刀,刀刃对着许凤山的鼻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从今往后,许凤山,你要再进这个门一步,我一刀劈了你!”

刀刃闪着寒光,韩进秀的目光比刀刃还凉十分,许凤山脸色灰白不停地后退,退出堂屋,韩进秀咣铛一声把菜刀摔到了许凤山的脚跟前。许凤山吓得往后一窜,不住地点着头说“行!行+进秀,算你凶,算你厉害!你等着……好好等着!”

许凤山走了,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韩进秀突然产生了一种她从来没有过的忧虑和不安,这个世道是咋了?许凤山咋这么大的胆?她不再认为村子里那些小小不然的新鲜事是无足轻重的了。从许凤山身上,她已经感觉到这个世界正在发生着不可思议的令人难以置信的巨大变化。

宋天成回来是在二十天以后,马营堡的划分成分工作已经结束。地主两户,富农两户。根据田地和财产情况,庞日升家本来也应该划为富农,许凤山念及那年庞日升给过他两块大洋再没跟他要过,把庞日升划成了上中农。庞日升平素人缘也好,没人说三道四,事情就过去了。划成地主的两户是许世昌和宋天成,两户富农是张占魁和张守富。韩进秀刚听到这个消息时还弄不清其中的意义,她不知道什麽是地主,更不知道划成地主和划成贫农有什麽不一样。她只是觉得把她家和许世昌放在一起不对劲,因为天成和许世昌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宋天成回来的第二天就赶上了马营堡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斗争地主大会。大会十分隆重,早在几天前村中央的空地上就用黄土夯了一座三尺高的土台子。人们以为要唱戏,后来才知道是专为开斗争大会用的。开会的这天,土台上头的横杆挂了一条黑布,上面贴了“斗争地主大会”六个大字。土台上靠后的地方摆了一张桌子两条板凳,那是工作队坐的地方。台上两边各站一名背枪的民兵,台下两侧各站着两名背枪的民兵。

为了防止地主家属在斗争地主过程中哭闹破坏会场秩序,两户地主门前都派了民兵站岗,在开会期间不许地主家属出门。其余的人家都叫来开会,人们也乐意来,想看看斗争地主这从来没听说过的新鲜事是一番什麽景象。

人差不多到齐了,土台前的空地上几乎坐满了人。男人们抽着旱烟,女人们拿着针线活儿。许凤山跟工作队小声说了几句,便走到前台大声说“乡亲们,大伙儿静一静!斗争地主分子许世昌、宋天成大会,现在就开会啦!把地主分子许世昌,宋天成押上来!”

许世昌、宋天成被民兵提着胳膊摁着脖子押上了土台,台下气氛骤变,人们脸上看新鲜的轻松一扫而光,个个呆若木鸡。他们不明白许士昌宋天成犯了什么法,许多人被这种酷似法场枪毙人的架式吓得忘了喘气。

会场静得出奇,许凤山的声音响亮刺耳。

“乡亲们,过去,地主阶级压迫咱们,剥削咱们,如今解放了,跟他们算帐的时候到了!谁有冤,谁有仇,大胆到台上来说。有工作队,贫农团做主哩,大伙儿不用怕!”

台下的人还在发呆,会场一片安静。

许凤山突然举起胳膊喊道“打倒地主阶级!”

会场没有声音,人们都奇怪地看着台上的许风山。

许凤山说“你们咋不跟着喊?你们想不想分房分地?想就跟我喊!我喊一句,你们跟着喊一句,听清了没?”

许凤山又举起胳膊喊道“打倒地主阶级!”

台下有人跟着喊了。

许凤山说“对!就照这样,都跟我喊!”

“打倒地主阶级!”

“打倒地主阶级……”

“打倒反动派!”

“打倒反动派……”

“打倒国民党!”

“打倒国民党……”

“拥护**解放军!”

“拥护**解放军……”

“打倒地主分子许世昌宋天成!

“打倒地主分子许士昌宋天成……”

台下的喊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喊完口号,许凤山说“现在,谁受过许世昌,宋天成的剥削,压迫,上台来诉苦吧!不用怕!”

没有人动。

许凤山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上台,便说“你们不诉,我先诉!”

他走到许世昌跟前,大声说道“许世昌!你好狠心!国民党来征兵,你怕你儿子打仗打死,让我顶替你儿子去,你安得啥心?我还是你的亲侄儿哩,你咋这么狠!”

许世昌分辨道“凤山呀,咱说话可得凭良心呀!不是跟你说的好好的,你自个儿愿意的么?我又不白让你……”

不容许世昌再往下说,许凤山大骂道“放你娘的狗屁!我愿意去卖命?去死?”说着就一拳打了过去了,差点儿连自己也闪倒。许世昌扑通一下摔到了台底下,挣扎着爬了一下又摔倒了。两个民兵把他架起来,老头子脸上眼泪鼻涕鲜血混在一块儿和了泥。民兵把他架到台上,他站不住,只得让他坐在台上。

台下的人群一阵躁动。

许凤山揉着打疼的手又走到宋天成跟前,宋天成吓得浑身哆嗦。

“宋天成,你也当了地主啦?你也发财啦?你那些些钱……从啥地方来的?说!是不是你婆娘卖◇挣的?”

宋天成张了几次嘴没有说出话来,他怕许凤山打,但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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