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他大小便刚刚能勉强自理之时,他就坚决拒绝了甘自平的帮助。正因为这样,甘自平才没向医院领导请求回医院,一直作为院外护士留在了庞日高身边。
军区陈副司令员是龙飞的老首长,对龙飞非常了解,不忍心处分这个立有赫赫战功且成了一级残废的老部下。他在党委会上详细介绍了龙飞在战斗中的出色表现,请求对龙飞采取教育挽救的方针,并建议由引导龙飞走上革命道路的军区李参谋长去作龙飞的思想工作。
军区李参谋长就是当年忠义团东坊城突围时遇到的八路军李营长,他一直是庞日高的战友和上级,与庞日高的友谊非比寻常。只有几个与庞日高关系最密切的战友不叫他的化名龙飞,而叫他的真名日高。
李参谋长打仗善用迂回战术,这回作庞日高的思想工作还是采用这个战术。
“日高,从万县的死人堆里把你送到武汉军区医院,是人家小甘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从阎王爷那儿拉回来的,你怎么感谢人家的大恩?”
李参谋长没有说明庞日高坚持要娶韩进秀这个重大原则错误的严重性质,也没有告诉庞日高目前他所面临的危险处境。他以开玩笑的方式提起甘自平,如果能说服庞日高娶甘自平或是其它女战士,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小甘的大恩,我一辈子忘不了,”庞日高表情严肃语气郑重“她不是我的亲闺女,不过能当我的干闺女……”
李参谋长急忙打断庞日高的话“哎哎哎,我说日高,你才多大?人家小甘多大?你怎么想起给人家当爹来啦?”
庞日高说“我三十七了,她才十九,我咋不能当她爹?”
庞日高故意加大自己的岁数而缩小甘自平的年龄。
李参谋长听出了庞日高的意思,以为庞日高是嫌甘自平不漂亮。他也认得这个女孩儿,性格不错,相貌平平。这也难怪,那些功臣们找老婆谁不挑如花似玉的?不过庞日高这张鬼脸想要娶个天仙般的美人可就要费劲了。李参谋长感到任务艰巨,其困难程度不亚于一场攻坚战,但为了让老战友满意他还是要千方百计想办法。
李参谋长推了一下庞日高说“你别跟我绕圈子了,说心里话,是不是嫌小甘不漂亮?看不上小甘没关系,我到军区文工团给你找个漂亮的,要不要?”
庞日高说“参谋长,我给党委打报告了,我要娶进秀。”
李参谋长终于忍耐不住了,心里的火不由得往上窜“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非得一条道走到黑?那么多大姑娘不要,非要娶人家别人的老婆,你疯啦?你不怕别人说你?你现在是高级干部,不是老百姓!你要考虑影响!”
庞日高说“我娶我自个儿的老婆过我自个儿的日子,总得挑我自个儿可心的吧?跟别人有啥相干?对别人有啥影响?”
李参谋长强压着火说“日高啊,你入党也有几年了,怎么还说这种话?你是党员,是军级干部!是战斗英雄!怎么就没有影响?要是人人都像你去抢别人的老婆,党还像个党吗?”
又是一个“抢”字,而且是出自他一向敬重的李参谋长之口,庞日高简直要气炸了,一砸桌子站了起来。
“谁说我是抢?进秀愿意,天成愿意,咋就成了抢了?进秀她爹本来要把进秀许给我,是我大伯硬把进秀给了天成!进秀不愿意跟他,愿意跟我,我哥问过天成,天成也同意进秀跟我。要不是日本人围了东坊城,我跟进秀早成亲了!你说说,我怎么抢了?我抢了谁?”
庞日高怒视着李参谋长,两眼喷火。李参谋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拍着庞日高的肩膀硬摁着他坐下,点了一支烟塞到他嘴里。
“你的枪呢?拿出来打死我算啦!怨不得老丁说你不识好歹,我说错一个字,就值得你发这么大的火?”
李参谋长不愧是大首长,有水平,以攻为守,几句话就说得庞日高泄了气。
“日高,我真想不明白,天下女人多得是,你为什么偏得要那个韩进秀?人家有男人,孩子都六七岁了,你看上她哪儿啦?”
一时的气愤过后,庞日高也冷静了。面前是多年一同出生入死的老上级,老战友,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怎么能那样对待李参谋长呢?
庞日高不吭气,李参谋长的话实在叫人无法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反问道“参谋长,你说,我为啥就不能娶进秀?”
李参谋长说“老豆没跟你说明白?韩进秀是地主!你不能娶个地主分子当老婆!”
一提起丁副主任庞日高又来了气“他不叫别人娶地主,他哩?他老婆是贫农?是无产阶级?”
丁副主任的老婆是四九年参加革命的进步学生,现在军区后勤部仓库当管理员。正象庞日高说的,穷人家的孩子上不起大学,这位女管理员出身于小资产阶级家庭。军区机关里,尤其是在女干部当中,这类出身的人不在少数。
李参谋长笑了,庞日高问在了要害处,但回答这个问题并不困难。
“老丁的爱人是出身在小资产阶级家庭,不过,人家背叛了她的家庭,投入到革命队伍里来了。所以现在就不能再说人家是小资产阶级了,人家现在是革命军人。”
军区仓库归军区后勤部领导,庞日高对丁副主任的老婆有一些了解。李参谋长说她背叛了自己的家庭,这不是事实。军区仓库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非常孝顺,几乎月月给家里寄钱。
“你说她背叛了自己的家庭,怎么叫背叛?她经常给家里寄钱,这能叫背叛?”
满以为这一问能把李参谋长问得哑口无言,却不料李参谋长谈笑风生轻而易举就把难题化解了。
“日高啊,你不是书生,怎么说话象个书呆子?背叛家庭并不等于不认爹娘,党也是人,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参加革命也不是叫你六亲不认,背叛家庭指的是背叛她的家庭所属的那个阶级,并不是背叛她的父母!”
庞日高越听越糊涂,怎么也理解不了李参谋长的话。丁副主任的老婆没有背叛她的父母,却背叛了她父母所属于的小资产阶级?这是什么逻辑?如果她的父母不是小资产阶级,她又何须背叛?如果她的父母是小资产阶级中的成员,那么她既然背叛了小资产阶级,又怎么可能不背叛她的父母呢?庞日高理解不了这些深奥的理论,也不想再跟李参谋长讨论这些叫人糊涂叫人头疼的理论。他提到丁副主任的老婆只是想能对他和进秀的事有所帮助,既然不起作用,再把人家扯进来就没有任何意义了。他的心思又回到怎样解决进秀的地主成分问题上,只要进秀能卸下“地主分子”这把枷锁,他一生的幸福就有了指望。
“参谋长,那年,在日本人包围东坊城的前几天,我回了趟马营堡。进秀要跟我走,我怕打仗伤着她,就没带她……要是我那个时候带她走了,你说,我现在能不能娶她?”
李参谋长指着庞日高哈哈大笑“你真成了书呆子啦?那个时候你领她走了,还能等到现在?小日高早满地跑啦!”
庞日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太愚蠢了,怨不得李参谋长笑,谁听了也得笑掉大牙。可是他自己一点儿笑的心思也没有,他的心完全掉进悔恨的苦海里了。
李参谋长也替他惋惜,叹了口气说“你那时候带她出来,她也早参加工作了,也就跟老丁的爱人一样,不管什么出身,现在都是革命军人了。”
庞日高沉默不语,良久,突然抬起头,求救似地看着李参谋长。下面的话与其说是哀求,不如说是绝望的呻吟。
“参谋长,我现在带她出来不行吗?现在叫她背叛她的阶级不行吗?”
“晚了……”李参谋长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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