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朱珥最后的那口气一直没有断。这让俯视着她的姜启汌皱眉!都这样了,她还挺着这口气不散么?
姜启汌怕事情有变,漫天银发再次狂暴地动起来,这一次,他要绞碎朱珥的身体和魂魄。身体可以再造,若是魂魄也被彻底击散,这天地间,将再没有朱珥的存在,哪怕追溯前世今生,也不可能救回来。
漫天银色飞舞,朱珥的身体被包裹在一片银光当中。姜琰眼睁睁看着那银光越来越盛,盛极之时,他再也看不到朱珥的身体。
一颗,两颗,三颗……无数颗泪珠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姜琰的泪珠落下时也泛着银光,却在触地前,朝着漫天的银光飞舞而去。泪珠就像是水珠汇入大海,并没有引起姜启汌的警觉。可姜琰不敢掉以经心,姜启汌如今有天道加持,而姜琰却只是区区练气修为的分身。
要死了!朱珥已在弥留之际,意识涣散!这最后的时刻,她艰难地转动眼珠,想要看看那个人。
她明明飘在半空中,可是银光太盛,她看不到姜琰。
朱珥好生遗憾啊!她还有很多话没来得及对他说,有很多路没来及和他一起走。她一直在奔波,从未为自己好好的活一天,从未细细想过自己的心意,从未好好想过那个人的心情。
他如山如海,伴她成长。
这将死的一刻,朱珥才猛然惊醒,她从八岁到十八岁的成长路途上,有一半的喜怒哀乐,竟都是因为他。朝夕相处,心灵相通,他就像是她的左右手一般和谐自然地存在着,像她的呼吸一般亲近萦绕着她。可是人啊,常常忽略身边最亲近的人,总觉得很多话很多事,还有大把的光阴可以去说去做,等到分别猝不及防到来的时候,才发现有太多的惋惜和来不及。
此时的朱珥,无法沟通云雾山,也不再能和姜琰传音,她甚至连动动嘴唇都做不到。她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耳边轰轰轰地作响,像是金属相撞,又像是风急雨骤。
朱珥想,就这样死去吧!若是无法生,至少要坦然地面对死啊!便是死,在姜启汌这样冷心冷情的人面前,也要足够优雅从容。
然而,朱珥到底还是挺着最后那口气不散!她其实已经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了,却又奇异地听见了姜启汌在说话。
“逆子……你敢?”朱珥感觉全身的压力小了一丁点儿,空中的姜启汌一声暴喝,万千银丝袭向姜琰,丝毫没有留余地的意思,哪里像是父子,倒更像是多世的大仇人。
朱珥早就破碎的心还是一咯噔,她情不自禁地想,发生了什么?姜琰不会做什么傻事吧?可她无力阻止,甚至不能祈祷上天,这该死的天道如今可是站在姜启汌那边,也欲除她而后快。
“不劳你动手。”姜琰悲怆大笑,虽然看不见朱珥,却依然固执地看着她的方向,抹掉嘴角的一抹血迹,无视漫天威胁性命的银丝,低低地咳嗽一声。
“救不了你,可要怎么办呢?”姜琰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无措地看着自己的手,叹息道,“真是,太弱了啊!可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他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朱珥的微笑,他也跟着微笑起来,“真可惜,都没来得及告诉你,要多笑一笑。你笑起来真好看!”
姜琰的话飘散在空中,在那些银丝刺入他的身体前,嘭地一声,他的分身化为尘埃,与此同时,云雾山中的姜琰栽倒在地上,面目青紫,嘴唇紧闭,无知无觉,宛如死去。
“雕虫小技,你以为能救下那丫头?”姜启汌嘴上说的轻松,脸色却黑如锅底。
地上什么都没有剩下。就好像姜启汌从来没有过儿子!
姜启汌怅然了一瞬,立时冰硬起心肠。一个儿子罢了,只要这件大事办好了,他立可再找合意的女人生几十个儿子。
朱珥一瞬间感觉有什么不同了,她的手指竟能小小的动一下,漫天银丝携带而来的压迫之力隐隐约约又小了一点点。只这一点点,却也足够了!
姜琰用了毕生之修为,撬动天道的束缚,为朱珥挣得一线生机。
朱珥在电光火石之间,将最靠近身体的银丝转换成保护自己的屏障,然后开始修复千疮百孔的身体。
她也落泪了!她从未将转换之力用的如此顺畅,可她知道,她已经失去了一些东西。
若是旁人,身体被毁损成这样,早就断气死亡。可朱珥从小就与众不同,根本不能以常人论之,她的意念所过之处,她想身体完好如初,身体就真的焕发出生机,几息间,内里还有些伤处在缓慢恢复,外表看着却是一丝血孔都没有了。
天空黑压压的,姜启汌浑身黑云滚滚!他的眼睛淬着寒光,寒光下还有一丝丝的不可思议!都这样了,那丫头居然挺过来,还是没死。这更加坚定了他杀死朱珥的信念。
天地都在震颤!
而朱珥,还飘在空中,只是先前夺命的银丝,此时温驯地听她指挥,调转了矛头,对准天空的姜琰。
就在此时,咏楹神殿也发出摄人的神光,护境神兽庞大的身躯出现在众人面前。神兽没有看人类,包括朱珥,它古老悠远的目光落在天空,饱含警告。
天地震颤的更厉害了。除了崖山,墨雪大陆整个儿下起了倾盆大雨。而崖山,被笼罩在人睁不开眼的电光里。电光汇聚成一把巨大的光剑,朝着朱珥劈下去。
神兽咆哮起来,却依然没有出手,只是背上的翅膀剧烈扑闪着,浑似下一刻就会破天劈地。
天地又震颤了一下,神兽的咆哮声更大了,伴随着它的咆哮,咏楹神殿的神光一寸寸地驱散天上的电光。电光在神光面前,毫无抵抗能力。
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能听到天道委屈地一声嗷呜。
姜启汌的身体从天空坠落!一瞬间,他身上加持的天道之力褪的干干净净,丝毫不剩。他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好一段路,跟着他来的尊者们看着他,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去搀扶他一把。
姜启汌最后靠着自己站了起来,满头的白发黯淡无光,像杂草盘桓在他的头上。他的目光干涩而寒凉,那张本就常年板着看起来冷冰冰的脸此时更加的森冷可怖,他高大健壮的身躯微有些佝偻,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枯如老藤。
朱珥也跌落在地上,她衣衫染血,肌肤却无一伤痕,瞧着比姜启汌精神很多。朱无双先前一直躲在神殿大门口,这时候乖巧地跑过来,将她搀扶起来,关切地询问着她的伤势。
“你,这样都不死?”
姜启汌目光晦暗不明地看着朱珥,满脸地震惊。刚刚那一击,汇聚着天道和姜启汌的力量,本该神鬼无赦。就算咏楹神殿有庇护之意,却到底没有直接替朱珥拦下那一击。朱珥瞧着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姜启汌内心有些焦灼,天道最后关头臣服在咏楹神殿的能力之下,以后是指望不上了。可这朱珥,是必须要除掉的。
朱珥瞧着姜启汌眼神不善,怕他绝地反击,便将截留下来的银丝布置成身前身后的一道屏障。
姜启汌目光灰暗,杀机稍敛。朱珥面前的那道屏障便是他全盛之时也得费好些力气才能破开,她还具备着真仙界尊者都不可能有的身体恢复能力。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存在天地间。都是她,都是她!这样的妖孽,生来就会破坏天地平衡。只可惜,十年前他没看出朱珥的来历,错失了最佳机会,如今再想除她,已是棘手之极。
“你们都死完了,我也不会死。”
朱珥一出口,就发现自个儿的嗓音变得粗嘎难听,她摸摸喉咙,还有些地方的伤没好全。这是她受过最重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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