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蝶带来的中药包丢到她面前,“这些药开得太重了,你现在根本就虚不受补。一直以为陆屹楠医术高明,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钟可情怔怔看着他,暗暗嘲笑。陆屹楠不行,你这个假医生就很行?
谢舜名总觉得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根本不知道她心里在想着些什么。他随手掏出一支钢笔来,在她的病历下写了三行字。
钟可情眉头蹙成了一团,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怪怪的。他今天一直在装,装成很厉害的医生,非但帮她把脉,这会儿居然还开了一副中药出来。
钟可情接触的中医知识不多,但隐约觉得这方子没有太大的问题。
若这方子真没有问题,那眼前这个人可就有问题了。
“怎么?想看看么?”谢舜名见她的目光一直盯着病历,便将手里的白色小本子递了过去。
钟可情怔怔接过来,目光落在了他的字迹上。
谢舜名的字迹刚劲有力,写得是隽秀的小楷,每一笔每一划都完美到无可挑剔,正如他的长相一般。
不像……
钟可情恍惚地摇了摇头。
眼前的人虽然有着和谢舜名一模一样的相貌,可病历上的字迹明显和谢舜名的不一样。
她跟在谢舜名身边那么久,一直帮他整理资料,他的字迹早已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到底不是同一个人啊。
钟可情眼里的失落再难掩饰,完完全全表露在了脸上。
谢舜名见她这副表情,心中更是难受到了极致,原来他的字都令她倒胃口了。谢舜名的右手在那场车祸中受了严重的伤,伤了神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能执笔写字。幸而,美国的医疗水平一直走在医学界的前沿,由克利夫兰诊所里相交甚好的老
教授私下为他执刀,终于替他接上了神经。
现下,他的右手虽然反应不错从前那般灵敏,但总算是救回来了。等过段时间拆线后,再调养一番,这只手臂就完完整整地救回来了。
作为一个外科医生,他最该担心的本是将来能不能再拿手术刀,可眼下他只恨自己的字迹变了,变得连那丫头都厌恶了。
“这药方真能吃?”钟可情迟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抛出一个令人难以置信地问题。
谢舜名背脊微微一震,随即面上挂着苦笑,“你究竟是不信任我,还是不信任谢舜名这个人呢?”
钟可情没听懂他的话,又好像是听懂了。
若她对他说,她信任的只有谢舜名,他是不是会很沮丧?毕竟代替一个人活着,是很辛苦很辛苦的一件事。
她最终什么都没有回答。
谢舜名一直期盼得到一个答案,谁知就被她一句话云淡风轻地带过。
“你若真确定这药方有效,就丢给小蝶去抓药吧。反正我身体硬朗得很,一般的毒药,根本毒不死我。”
谢舜名差点儿没被她这句话呛死,面上的尴尬已经很难掩饰。
他想,她可能真的不需要他了。
他猝然起身,将床边的手提包重新提起来,冷着声音道:“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话虽这么说了,可他的步子却僵在原地,仿佛在等她向他道别似的。
钟可情只是淡然望了他一眼,而后点点头道:“走好。”
居然没有挽留。
谢舜名只得苦笑着走出了病房。
守在门口的张小蝶见他从病房里走出来,赶忙冲了过去问道:“谢医生,怎么这么快就走?怎么不多陪一陪子墨小姐?”
“我应该陪着她么?”他心情不好,语气中透露着不善。“啊?”张小蝶被他反问得呆住,好一会儿才组织好语言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从前都会陪子墨小姐很长时间的……这病房多无聊啊,我以为你会多
陪陪她的。”
哦?
从前大哥会陪她待很久?看来大哥在演戏方面确实有天赋,跟她长时间呆在一起,居然会觉得毫无压力。他这个真正意义上的谢舜名,不过进去病房十分钟的时间,就已经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气氛
尴尬到了极致,让他忍不住想要逃离呢。
谢舜名将病历塞到张小蝶手里,吩咐道:“按照这个方子重新抓药吧,先前的中药包拿回去退了。”
“这……这不好吧。”张小蝶嘴角抽了抽,“先前的方子可是陆医生给我的呢。”
“若是陆屹楠问起来,就说这方子是我开的,有问题来找我。”谢舜名在医疗问题上向来是毫不含糊的,对感情没有自信,但对医术的自信是与生俱来的。
张小蝶自是崇拜得直点头,“是!”
他是该会一会陆屹楠了。那丫头三番四次出事,都跟陆屹楠有关。他的思绪有些混乱,真搞不懂为什么凡是跟他有关的女人,都要跟陆屹楠扯上那么点关系。
彼时,陆屹楠和傅亦两个人被同时叫去了院长办公室。
外头传闻,院长有意提拔他们其中一位做心外科的主任。
陆屹楠和傅亦两个人心里都有数,心外科主任的职位悬空这么久,院长突然下决心,一定是有原因的。
“坐。”院长指了指面前的沙发,面上虽挂着笑意,但表情却依旧是严肃的。“今天叫你们来,就是要商定一下心外科未来的发展。”院长看了陆屹楠一眼,眉头不由地皱起来,脸上露出不耐烦的模样,“自打上次实况手术失败之后,院内外都流光心外科的实力都产生的质疑。心外科是整个医院最核心的科室,虽然不挣钱,却代表着最高端的医学技术。因为上一次的事,流光在全国影响力较大的医院中排名明显下降
许多,随着市人医的崛起,流光在A市的主导地位也受到严重威胁。”
院长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死死盯着陆屹楠,仿佛化身饿狼,想要将他吞咽下腹。“想要力排非议,重新确立流光地位,首先我们要重点组建心外科。”院长将一张盖了公章的A4纸递到陆屹楠和傅亦面前,“我决定在医院内外举办大型招聘会,扩充心外
科,你们安排一下吧。”
陆屹楠握着那张招聘须知从院长办公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整张脸阴沉恐怖到了极致。招聘分开举行,心外科从此分为两个组,一个组有陆屹楠带领,而另一个组则由傅亦带领。院长这样安排,用意十分明显,两个组当中必定会产生一个优胜的队伍,而在
不久的将来,带领这支队伍的组长很快便可以带领整个心外科。
院长是什么样的人,陆屹楠对他的了解深入到了骨子里。
院长这一次公开招募心外科的人才达二十名之多,而长久以来,心外科都以“耗财耗力”,不受待见的存在于院长的视线之下。陆屹楠知道,院长这一次故意将动静闹这么大,只是为了重新确立流光医院在A市各大医院中的地位而已,一旦流光医院的地位保住了,那么心外科所面临的第一件大事便
是裁员。
一个不挣钱的科室,根本就不需要这么多“人才”的存在。整个医院划分给心外科的“饼”仅有小小的一份,这么微不足道的一块饼,怎么够二十多个人来分。依照陆屹楠的猜测,半年后院长必定会淘汰掉一支队伍,而他和傅亦在这次“比赛”中,也可以借此机会一决胜负。赢了的从此扬眉吐气,输了的要么从心外科消失,要么
就一辈子埋头干事,别想再往上爬!
院长让他和傅亦各自寻找组员,大约就是想给他们机会,自己寻找自己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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