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给客户送完棉纱样品,再回到三棉厂这边,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好在卢佩姗住的宾馆就在附近,他在三棉厂公交站步行过去,也就十几分钟。快到宾馆楼下时,给卢佩姗打了电话。
夜幕降临。
入秋之后,到了夜里就有些微凉。
卢佩姗今天穿了一件薄薄的米色风衣,双手插在风衣兜里,站在宾馆门口。和上次一样,简单地扎着马尾,略施淡妆,俏皮可爱,穿着牛仔裤小白鞋,衬得双腿纤细颀长。
“姗姐,欢迎来到大杭州!”
陆远走上前去,冲卢佩姗挥着手招呼起来。他一下公交就过来了,还没有来得及回家换洗,所以身上还穿着白衬衫,手里还提着之前装棉纱样品的公文包。乍一看,略显板正,像个老干部。
卢佩姗一见之下,忍俊不禁地咯咯一笑。
等陆远走到跟前,她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数落道:“陆远,姗姐等你一顿饭可真不容易啊。”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客户公司那边有些突发状况,耽搁了一下。咱们这就去吃晚饭,姗姐。”
陆远也觉得不好意思,本以为四点半之前能回来,先陪卢佩姗先看门脸房,再请她吃个饭,一尽地主之谊。谁知道自己把棉纱样品送到客户公司之后,客户临时有事外出,让他多等了一个小时。回来的时候又碰下班高峰期……简直一言难尽。
卢佩姗指了指昏暗的天色,问道:“还晚什么饭,再过一会儿,我看都成宵夜了。”
“那就晚饭宵夜一起吃,嘿嘿。”
陆远告饶道:“姗姐,不生气了。我们先去吃东西,明天周末,我陪你在附近找门面,找到满意的为止,成不?”
卢佩姗嘴角微扬,说道:“这可是你说得啊。”
“不信拉钩呗!”陆远动了动小指,把手伸了出去。
“切,谁跟你拉钩,想占姐的便宜,是不是?”卢佩姗把陆远的手打了回来,然后问道,“走吧走吧,都饿懵了,咱们是要去哪儿吃啊?”
陆远挥挥手,说道:“走,带你去我们三棉厂吃。”
“吃你们厂的食堂啊?”卢佩姗鄙视道,“国营厂食堂的大锅菜是出了名的难吃,瞧你这小气抠门样儿。”
“切,你想吃食堂,这个点食堂还不开呢。早关门啦。”陆远撇撇嘴,笑道:“我带你去我们厂的夜市吃。”
……
……
陆远带着卢佩姗进了三棉厂,来到上次和二毛子撸串的操场,也就是三棉厂夜市。
路上,陆远跟卢佩姗介绍了三棉厂夜市的由来,一开始卢佩姗还不太感兴趣,毕竟地摊小吃在城厢镇里也多了去。之前在城厢镇家纺小商品市场周围,到了晚上,也随处可见推车卖混沌卖炒面的。
不过当她听到在夜市里摆摊炒粉卖串的这些人,都是三棉厂的下岗职工自己再就业时,她便来了兴趣。今天是周五,所以晚上来夜市吃东西的三棉厂职工也比平时要多写。
他俩找了一个生意寡淡的炒粉摊,点了两份炒粉,要了几个小炒菜。很快,炒粉和炒菜就上来了。
这个时间点才吃饭,别说陆远一个大酗子了,就是卢佩姗这么个姑娘家家都饿了,不消一会儿,就风卷残云,把两份炒粉给光盘了。陆远又让老板拿了两瓶啤酒,边喝边聊。
卢佩姗问起了陆远关于下岗职工的资料,陆远从公文包里取出厚厚一沓的资料,说道:“我从我们人事办这边拿到了三批下岗职工的资料,我下班前打印了一部分出来了。你瞅瞅。”
卢佩姗接过厚厚的一沓A4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下岗职工的姓名、年纪、工龄,家庭住址什么的,她草草翻阅了几页,再加上夜市里灯光不行,看得有些眼晕。
她把资料一合,还给陆远,有些鄙视地说道:“陆远,亏你还是21世纪大学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Email的吗?你不会直接把文档发给我邮箱,我好把这些下岗职工归类啊。比如纺纱的,洗纱的,开叉车的,还有技术工种,普通工种,年龄中高低等等……归好了类,咱们也好针对性跟华晟制衣萧山厂那边谈,不是?”
“嘿,我也是忙晕了。”
陆远微微一抚额,还真是这个道理,为啥在小丽发给自己文档资料的时候,不把这些东西发到卢佩姗的邮箱里,还吭哧吭哧打印出来。他记得她有一台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完全可以用excel把三批近三百人的下岗职工分门别类起来啊。
他把资料往公文包里一塞,回道:“资料都在我们科室的电脑里,我明天一早让二毛开个门,把资料发到你邮箱里。”
“嗯,行。从今天开始,咱们这个合作算是正式开始了啊,来,敬你一个。”
卢佩姗拿着啤酒瓶跟陆远的瓶子轻轻一碰,然后自己对嘴吹了一口。
这个吹瓶的动作被她使出来,还挺帅的。
陆远喝完之后,问道:“姗姐,你确定华晟制衣萧山分厂那边,会接收我们派遣过去的劳务啊?”
“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也有我的人脉和资源的,小老弟。”
卢佩姗自信地笑了笑,说道:“他们分厂负责劳务招募的人事负责人,是从华晟制衣集团人事部跨调过来的,很巧,他是我们城厢镇人,而且他还是我姑丈的侄女婿。我姑丈跟我姑妈在家纺小商品市场边上开了家大排档,我上次还带你去吃过呢,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那回还是你请的客,我买的单,好吗?”
被她这么一说,陆远自然是记起来的。不过他也没想到,她和这个负责分厂劳务引入的负责人,还有这层关系在。虽说不是卢佩姗的直系亲属,却也是沾着亲带着故,算是亲戚。
卢佩姗提出来的这次的合作,跟陆远的棉纱原料业务无关,与劳动力资源和劳务输出有关。
要说这桩生意,也是机缘巧合的事。杭三棉厂最近半年都在做深化改革,三下岗了一批又一批富裕闲置的劳动力。这个事情卢佩姗是有耳闻的。这些劳动力都是在杭三棉厂服务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的老职工,其中不乏有各个纺纱车间和部门的技术工种。可惜归可惜,不过她也没太在意这个事,毕竟跟她没关系。
不过有一次她在开大排档的姑丈家吃饭的时候,听到了姑丈提及,在华晟制衣集团上班的侄女婿要调回浙江工作了,要去杭州萧山那边的分厂当领导了。虽说姑丈多少是有些炫耀的成分在里面,但卢佩姗却是听者有意,打听起了他姑丈的这个侄女婿。后来打听到,华晟制衣集团要在萧山建分厂,姑丈的侄女婿是要被调到华晟制衣集团萧山分厂当人事部主任,负责人力资源和新厂的劳务引入这块。
她想到,华晟制衣集团要在萧山建分厂,势必就要向萧山及周边地区招募一批又一批有纺织经验的工人。而这个时候,杭三棉厂又在搞深化改革,精简部门,裁减人员,其中就下岗可很多有纺织经验的技术工人。如果能把杭三棉厂的这些下岗工人,以劳务派遣的方式输送到华晟制衣集团的萧山分厂……
卢佩姗突然意识到,也许这是一次难得可贵的商机。
于是,她给姑丈买了台一千块左右的手机,哄得姑丈给她牵了线,认识了这个在华晟制衣集团的侄女婿。她姑丈这位侄女婿叫康成,今年三十六岁,二十三岁大学毕业后就分配进了常熟第二国营服装厂,一开始进的宣传科,专门给厂里工人们写板报,放电影什么的。后来常熟第二国营厂改制,他又是大学生,在大学学的就是人力资源专业,就被慧眼识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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