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视线。
兰云天拿着香料的手也是一停,隔着远远看到女人,视线顿住了。
鲸落?
苏鲸落的闺名,在媒体面前曝光率其实不高,通常用的都是“厉太太”。
兰云天从来没有听说过苏家还有这样一位小姐,
君子和君子之间,是有一种惺惺相惜的。就像竹子与兰花,虽然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却让兰云天只是看到她第一眼,就有惊艳的感觉。
原来,这世上当真有高山流水,遇知音。
元莉贞只知道苏鲸落从小写文章厉害,却对她的艺术造诣根本一点都不了解。
她就觉得这种香料是有钱人才玩的高雅东西,像苏鲸落这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野孩子,就算再有天赋,买不起香料,也是白搭。
于是就想好好羞辱一番。
“我们在这里聊香料呢,所有人都拿了自己的香料展示,你的呢?”
鲸落压根就不知道今天的香料交流会,当然没有准备香料。
何况这根本就不是交流会,明明就是一场流水相亲宴。
鲸落完全没有兴趣,看了一眼,抬脚就走。
“喂,你怎么走了呀——奶奶教你的,该不会你都忘了吧?奶奶知道要伤心的。”
元莉贞得寸进尺。
鲸落从小性格孤高傲慢,不仅是跟她相处不好,更另外几个旁系的姐妹也没什么交情。
一来是她们大多都是苏家的旁支,依傍苏家,唯元莉贞这位脑残大小姐马首是瞻。
另外一个原因是,她们大多也都听说过当年温美子的事。总觉得苏鲸落这个女人,有点奇怪,不好对付。
人对于自己不能掌控的人,多少都是有戒备和排斥在的。
于是,元莉贞发话,另外几个小姐妹也都跟着纷纷附和。
“不是说她很厉害的嘛?从小学习都是全校第一。”
“对啊,前不久才出一本书,不会连来看看都不敢吧。”
“别说了……她脾气怪得很,从小孤儿院长大的,哪来的条件学这些……怎么跟表姐比。”
众人的议论声都飘进了鲸落的耳朵。
兰云天自然不会加入这些小女生的谈话。只是低头把玩着一个香炉,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也假装没看见鲸落。
原来,是哪个苏家遗落在外的孤女啊。
也没什么奇怪的,每一个大家族,或有或无都会有那么一两个遗落在外的私生子、私生女。
这也是别人的家事,他不宜多问。
不过,他全然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私生女,而是当年轰动港市的苏氏首席继承人和第一美女的掌上明珠,
上流社会当时最受轰动的第一小公主,
当今厉氏最尊贵的女主人——厉太太。
苏鲸落原本不想管的,本来就是相亲大会,她又不想跟兰云天相亲,参加也是无益。但是如今被这么一群人议论,向来心气高的她,最不喜欢被一群不如自己的人各种看不起。
于是一言不发,走了过去。
女人的仪态相当优雅,只是走路的姿势就已经跟在场所有女性小辈都不一样。
她们其中有几个甚至从来没有见过苏鲸落。
今天第一次见面,就被她那种刻进骨子里的高贵给震撼了。
只见白皙修长的手微微拱起,用铜具在桌上现成取了香料,
涎香三两,膺香檀香一两,甲香四钱,玄参,甘草,婆律膏、白蜜……等等等等。
工序复杂,需要反复的研磨、熬制,那些人看得眼花缭乱,最后,鲸落把这些香料放在了一个行子里,众表姐妹看都看晕了,压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记住这么多步骤的。
“她是乱搞的吧?”
“这要是我我也会……不就什么都拿一点嘛?”
“估计是怕丢人,在这里瞎糊弄吓唬人的吧。”
鲸落听到她们这么说,就知道,她们是真的一点都不懂。
最可笑的是元莉贞。
她二话不说,直接拿蜡烛去点鲸落的香料。
鲸落没管她,也没阻止她,静静看她出丑。
元莉贞看鲸落的这种香料连点都点不着,大肆嘲笑。
“妹妹,你这个香料怎么回事,点都点不着!也太失败了吧!”
一旁方才还对这位大小姐有点欣赏眼光的兰云天,脸瞬间黑了下来。
苏鲸落眼前调制的是大有来头的北宋着名大文学家——黄庭坚的“意可香”。
意可香是一种熏香,不是用来点火的。
可见这个大小姐,对香料真的没有一丁点的研究。
“险心游万仞,躁欲生五兵。隐几香一炷,灵台湛空明。”
兰云天望着女人手下调配的熏香。那种香气,令人灵台空明,心胸霈然,意境高远,心旷神怡。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调配出能达到这样效果的香料,实在是让人震撼!太震撼!
兰云天此事看着鲸落的眼神已经有几分尊敬,一字一句道。
“黄庭坚的意可香,传说可以让修道的禅师都能增加佛缘,是真真正正大师之作。”
“请问,小姐学香多少年?”
多少年?
旁边几位女人看的是一脸懵逼。
她们刚才看鲸落配香的时候就已经傻了,
现在看兰云天这种反应,盒子里幽香扑鼻,看来,这个苏鲸落真的不简单!
不会吧,兰公子竟然看上苏鲸落了???
鲸落也不谦虚。
“小时候喜欢,走访过很多禅院寺庙,一直研究到现在。”
“能将爱好一直坚持加钻研,实属难得!”
兰云天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江南才子,瞬间感觉自己就被俘获了。
这让原本势在必得的元莉贞十分愤怒。
可恶!
这个苏鲸落,什么都要抢风头,女人。眼中冷光一闪,就对苏鲸落放起了冷箭。
“妹妹,你家后院都起火了,你不赶紧回去灭火,还有心思在这里调香,是准备把房子让给别的女人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