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咀嚼,没有吞咽,就这样摆放着,又想起很多很多。
眼泪缓缓流出,顺着她那张僵硬的脸一滴滴落到厉君和怀里,湿了一片。
良久,苏鲸落才不知所以地说:“奶奶她……”
说到一半,她又有些泣不成声。
“是不是已经……?”
终于,她一边颤抖,一边鼓起全身勇气,这样问了一句。
悲伤如水般散开,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极小的涟漪竟慢慢成为了极大的浪花,重重击打着她柔软的心房。
她的脸上有多么僵硬有多么波澜不惊,
内心就有多么山海呼啸。
那是一个惨烈无比的战场,
敌对双方没有胜者,只有看得见的惨败和落寞。
苏鲸落直到此时都没有离开厉君和的怀抱。
她的脆弱已不容许她再次逃离,她只有在他怀里才能感受到一丝踏实,这里仿佛已成了她最后的港湾。
纵然这个港湾早已不属于她,也不将属于她,甚至从未属于过她。
可是,这一刻,她是那么的不想离开。
仿佛,这也是她最后可以停靠的地方了。
“奶奶……”
悲泣中,刚刚才买来的爆米花洒了一地,浓烈的香味在空气中蔓延,却并没有让苏鲸落感到哪怕一丁点的欣喜。
她的心,已随着奶奶的离开,彻底死了!
“你在想什么,医生说已经脱离了危险期。”
男人温柔的声音适时响起,让女人直接僵硬愣住了。
苏鲸落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厉君和脸色有些沉重。
鲸落当然看到了这一抹沉重,
“那奶奶她?……”
“没有性命危险,只是……因大脑受损暂时无法醒来。”
男人面带歉意,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已经让他们联系美国方面的专家了。你放心,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我也不会放弃。”
苏鲸落流着眼泪不住摇头:“没有可能的。她能跟我说最后那些话,说明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后果。为什么……”
他们两个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在今天晚上破了很多例。他们和对方讲话往往都很简洁明了,惜字如金的他们觉得多一个字都是浪费。尤其是厉君和,平时更多的是两个字或三个字,不曾想今天晚上竟也啰嗦了起来。
床头灯的灯光很柔和,像星光一样披在这间曾经他们所谓的“婚房”里。
鲸落明白,其实,简短的不一定是精华,啰嗦也并不一定会让人讨厌。
相反,夫妻之间本就应该多多沟通,多掺杂一些感情,多一些温度,这才是婚姻最本质的模样。
可惜,他们两个早已不再是夫妻,至少法律上不再是夫妻。
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也已经晚了。
鲸落还是无法接受奶奶成为植物人的事实,
母亲已经走了,攸攸下落不明,厉爷爷已经离开,现在又是奶奶……
太多太多的沉痛袭击了她,她倔强地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自己头上,并且始终坚信着,如果自己平时能多陪陪奶奶,那至少不会像现在一样遗憾。
“我去帮你热点汤。”
男人仿佛是受不了这种压抑,于是端起床头柜上的参汤径直出门回到了厨房,俊美的脸上像是笼罩了一层阴霾,迟迟不能消散。
快乐会传染,悲伤也同样会。
厉君和深切地感受着苏鲸落的悲伤,那股悲伤太过巨大,竟令他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细心地热着参汤,忽然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管家。
“有事?”
“厉先生。”
管家轻轻应了一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他早已看出了厉君和心里的烦乱,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抉择。
“什么事?”
“有人想见您。”管家说罢立即又说,“我知道您现在不想见,我这就出去告诉他,要他去总公司预约。”
“不用。”
这个时候能来见面的,尤其还是能找到这里的人,绝对不会是等闲之辈。
既然不是等闲之辈,就算回避估计也是避不开。更何况根本没有必要回避。
“厉先生……”
“不见。”
男人神情略微有些不耐烦。现在这种时候,他只想照顾她。
其他的事情其他的人,天塌下来都不想管。
他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连从未犯过错误的管家都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难道来拜访的人跟鲸落有关?
可是究竟是怎样的身份才会让训练有素的管家不跟以往一样直接拒绝,而非要来告知自己?
“站住!”
管家刚刚迈出去的步子随着厉君和的命令很快收了回来,他站定,挺胸收腹,像极了正在等待命令。
“跟苏鲸落有关?”
“是……之前您让我们查的,景家太子爷。”
“是他?”
厉君和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发出一阵骨质脆响。
想起景嘉宝今天的挑衅,以及苏鲸落见他时的那种兴奋,最令他反感的,是他那种势在必得的自信。
他比自己还要早遇到她一步,凭什么?
想到这里,男人俊美的脸上脸色瞬间变得不太好看。
他早已打听清楚了他和苏鲸落的曾经,想到他竟敢直接来找自己,他的心中忽而升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我现在去回绝他。”管家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移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