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二位殿下长得都像尹大人那般歪瓜裂枣,估摸着在此施粥也算不上稀奇了,偏偏这二位都是玉树临风,烨然若神人的俏公子。
路遥在棚子后面帮忙,手中忙碌不休,嘟囔道:“想不到排兵布阵尹大人不行,府上做起饭来却是一个赛一个的快……”
“满肚子酸儒墨水的迂腐文官,能指望他有哪番作为?”顾琮远挽起袖子来,接过了她手中的木勺子,皱眉道,“仔细着别烫到自己。”
路遥看人一眼,调侃道:“看不出来,二殿下倒是很会怜香惜玉。”
“若是你有什么闪失,连带着本王也要跟着心疼。”他说得一本正经,却是实实在在的肉麻,“你可给本王当心点。”
“是是是,本客卿知道了……”路遥心下美滋滋的。
这人当真是奇怪,若是心上人不在身边,天塌下来都能硬撑着捱过去,可一旦意中人相伴左右,铠甲便不由自主的尽数化作软肋,随时随地让人大脑短路片刻。
她后知后觉的发现粥棚外面的嘈杂。
是一种与方才不同的热闹,一刻钟前,粥棚附近还尽是百姓们的叫嚷和感谢之声,乱糟糟的成了一团,可这会儿路遥才反应过来,外面似乎……
全都是女子的声音,那宛如黄鹂啼鸣的娇俏声线,只属于二八少女。
她一个顶十个似的,双手紧紧握住笼屉的边沿,一把就将刚蒸好的两屉馒头端了起来,从后面绕到了粥棚之中。
……眼前的景象,还真是恐怖如斯。
路遥不由自主的微微倒抽了一口凉气。
只见顾琮远和顾子宴身边尽数都是妙龄少女,那些饥肠辘辘只顾着吃饭的暂且不论,就说那双腮飞霞、宛如世家小姐似的少女们,竟然也都围在粥棚前面,满面娇羞的要喝粥。
顾子宴那中央空调似的样子她可不管,光是看了一眼人气旺盛的顾琮远,路遥心中就一阵不是滋味儿。
“砰”的一声。
她脸色不善,极其不客气的将馒头放在前面的桌上,震得小木桌都跟着发出一声痛苦的吱呀声。
受惊的少女们纷纷后退了一小步,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谁呀这是……”
路遥衣着不俗,言谈举止也是非同寻常,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可那些女子显然是不喜欢路遥的,便装疯卖傻的念叨道:“该不会是东宫的下人吧?”
另一人用小手帕掩唇道:“我猜是琮王府的洗脚婢。”
路遥听得头顶乱蹿火星子,郁闷至极,身边的两位殿下见状也略微不满起来。
她强忍怒意的咬牙:“姑娘们,看你们也不像是吃不起饭的人,若是没有需要,可否劳烦你们往后稍稍?”
一个女子手中捧着莲花形状的精致小碗,对顾琮远暗送秋波的道:“这可不成,奴家现在饿得很,想让琮王殿下亲自盛粥给我……”
有了一个大胆之人打头阵,其他少女的应和之声便渐渐的大了起来。
顾琮远也称得上是个坐怀不乱的奇男子了,冷声道:“对琮王妃出言不逊之人,本王没有亲自动手驱赶已是给足了面子
了。”
少女们还以为是听错了,立马蚊子似的彼此嗡嗡了几声,才各自成了哑巴,脸色十分难看。
寻衅滋事的姑娘立刻打圆场道:“原、原来是琮王妃……难怪气度不凡,光彩照人。”
“别。”路遥垂下眼帘,大咧咧的摆手道,“我不过是个琮王府的洗脚婢罢了,又哪里称得上什么气度不凡?我可是小肚鸡肠得很。”
想必琮王有悍妻的事情,早就被尹蕙兰那大嘴巴给说了出去,尤其那位小姐还是个交际花,在这清源城之中,就没有一个小姑娘跟她不好的。
此刻众人看路遥的眼神之中,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
顾琮远见悻悻逃离现场的一众姑娘,心中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看来夫人的光荣事迹,已经传遍了清源。”
“惭愧。”路遥老脸一红,咳嗽了一声,“酒桌闲谈,不得当真。”
顾子宴不悦道:“你们夫妻俩想怎么胡闹与本宫无关,如今连本宫这里也是门前冷落了……”
“哦?”她挑眉道,“难不成太子殿下只愿意为二八少女施粥,旁人就不行了么?”
顾子宴被人噎得哑口无言,话虽直白,不过倒是说出了他的真实愿望。
那一众端着碗喝粥的流民们跟着捡笑,嘿嘿哈哈的笑成了一片,这片区域是流民聚集的重灾区,在这粥棚搭建起来之前,还是一片荒凉萧索的颓废模样,如今已经是有了人气,热络了起来。
其实这几位气场不俗的贵人们在这里,百姓们是不太敢靠近的。
琮王殿下战神之名远播,身上自带一股子杀伐决断的行伍杀气。
而太子殿下,则是雍容优雅,恍若误入凡尘的谪仙,与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不太登对。
多亏了那面容清秀、笑容和善的琮王妃,才让没吃饱的流民有了勇气过来添粥。
顾琮远给人盛得满满当当,道:“不够再来。”
也不知这句话威严在哪里,吓得那流民一个哆嗦,颤声道:“好、好……多谢王爷。”
上次他问过顾允月,自己可否真的那般凶神恶煞,顾允月回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如今,他怀疑那小丫头诓自己。
就在此时,一个颤巍巍的老者走上前来,路遥见状要给人盛饭,老者摇头拒绝,道:“老身……”
说着,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路遥大惊,忙将人扶了起来:“老人家您这是作甚?有何难处尽管和我们说,太子和琮王可都在这里,没有问题能难倒他们。”
被扣上了帽子的太子不情不愿的在心中冷嗤,面上却是道:“是啊,老人家,琮王与我都不会坐视不理。”
这老爷子年过古稀,满头华发,脸上沟壑纵横,走起路来已经有些蹒跚不稳了,如今却沦为流民,颤巍巍的给路遥跪下。
她顿时酸涩难当,一颗心都不由自主的紧紧吊了起来。
“老身如今孤身一人,难处这种东西,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老者激动道,“我是见天盛能有你们这般的年轻人,甚感欣慰,我们一介平民,何等何能让诸位贵人为我
们施粥!请受老身一拜!”
说着,便又要跪了下去,顾琮远伸手拦住了那人的胳膊。
他缓声道:“你我皆是天盛儿女,本质上无分高低贵贱,见清源民不聊生,才是让我们最痛苦的。”
这时,周围的流民纷纷过来,争先恐后的跟着老人家跪拜,感谢他们的恩德。
路遥微微扭头看向了那人,神情间有种难以言说的温柔。
顾子宴捕捉到了此人微妙的表情,竟是酸涩了一下,面上还要和善的安抚众人。
路遥和顾琮远一同将老者扶了起来,又听了柔然人那些无耻的行径,心中感慨万千。
自从发现顾琮远对这个国度的江山社稷怀有敌意后,路遥总归是不想纵容心上人坠下悬崖的,便竭尽全力的去扭转,哪怕能救下一人,也是救。
“诸位尽管放心……”她目光坚定的道,“柔然人一日不退去,我们便一日不回,无论如何,一定会还给大家一个海晏河清的清源城的。”
这个时节,正是日头一天比一天长的时候,夕阳余晖下,尹府的下人们纷纷挂上了红灯笼,散发着昏沉而温暖的光芒。
忙活了整整一天,路遥险些跑断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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