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间不小心把女子的面纱扯了下来,虽然她很快便将面纱戴上,但彭秀才还是看到了——
清丽绝俗,如明月皎皎,天仙下凡也不过如此!
可惜眼神冷若冰霜,使人不敢亲近。彭秀才被她那一眼瞪的呆立在原地不能动弹,心里立下誓言,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考上状元,再去打听这是谁家的小姐,若能求娶到这位菩萨心肠又美若天仙的女子,此生便值了。
谁知端午节过后他去静云庵给母亲点长明灯,又见到这位女子,当时庵中的比丘尼正在更换山门的对联,女子似乎与那比丘尼相熟,比丘尼便请她帮忙写一副对联。女子没有推脱,当秤墨,写了一副对联给她。等她走后,彭秀才才敢露面,可见到那副对联时,彭秀才顿时羞愧得无地自容。想他读书十五载,文采竟不如一个闺阁女子。
他忍不住向比丘尼询问女子的身份,这才得知,那位女子早已嫁人,夫家官职还不低。只是她为人低调,乐善好施,怕做好事被人认出来,所以平时出门并不会穿金戴银,打扮的素净,彭秀才会看走了眼。
彭秀才一时万念俱灰,想自己才学不如一个内宅妇人,满心向往的女子又早已嫁人,这辈子只怕再遇不到那般貌美又心善的女人了,他顿时对自己的前程也不关心了,伤心的只想一死了之。
南京城里居然藏了一位这样了不起的夫人?怎么没听说过?
可不管他们怎么问,那彭秀才就是不说是谁家的夫人,这可把吃瓜群众的胃口吊得足足的。
第一百三十九章剧本
南京户部左侍郎府上,尹开济与夫人袁巧云坐在偏厅吃饭,今日当值的小妾身体不适,夫人便允她回房休息了,偏厅里十分安静,只有轻微的咀嚼吞咽声。
这种情况是尹府的常态,尹开济对这个小他二十多岁的续弦没什么感情,或许本该有感情,却在临娶时出了些偏差,他遇到了南市楼的名妓柳施诗。尹开济老树逢春,一颗心都被柳姑娘占了去,就没多余的感情分给新娶的小娇妻了。
按照日常,吃完饭就该各干各的,袁巧云见尹开济放下筷子,她也不吃了,娇娇的唤了声:“秋姨娘,伺候老爷梳洗。”说完自己回屋里去了。
她身边的大丫头赶紧追上去提醒:“夫人,秋姨娘今日身子不适,您让她回去歇着了。”
袁巧云听了转身回来,对坐在明堂喝茶的尹开济娇娇一笑,嗔道:“哎呀,怪我,一时走神忘了这回事。”
“无妨。”两人相敬如宾,尹开济又不是毛躁的小少年,这点事还是能包容的,不过袁巧云与他一起吃饭时还走神,这倒令他有些奇怪,不免多看了她一眼。
袁巧云是怀英伯府的嫡小姐,相貌清秀,性格温婉,持家有方,除了与柳施诗合不来外,对府里的长辈和下人都挺和气,尹开济对她没什么不满意的。
不过今日一看,这小夫人似乎有些不太一样,眉眼间含着一丝妩媚,竟不似平常眼里总带着谨慎与讨好、怯怯的看他。
“夫人有事要忙?”尹开济见她伺候梳洗时动作麻利,眼神间略有催促之意,忍不住开口问。
袁巧云的手一抖,差点把洗脸的帕子掉地上。不过她记着林霜的话:做一朵没有感情的白莲花。
她赶紧收敛心神,让丫头收了梳洗之物,回答道:“没事,跟表妹约好去园子里看书,老爷赶紧去忙吧,妾身这便不打扰老爷了。”
说完盈盈转身,撇下尹开济就要走。
尹开济更是奇怪了,叫住她:“先别急着走,过来坐,我问夫人点事。”
不要被一点小恩休迷昏了头,你得留着清醒的头脑应付更大的诱/惑。她心里默念着,走到尹开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鼓起勇气注视着他的眼睛,发现这样做也并没有多难。
“老爷要说什么?您快说吧。”
“你那表妹,应城伯府的七小姐,与长兴侯关系挺好?”
“老爷这是什么话?她一个闺阁小姐,怎么会与长兴侯有关系。”袁巧云沉下脸皱眉道,颇有点怪尹开济口不择言之意。
“那日她撞见长兴侯在画舫上赏歌舞,我看长兴侯挺紧张。而且去年,她跟长兴侯的船来南京的。”
袁巧云别他一眼,神情敷衍:“既然老爷好奇,那妾身去问问表妹吧,老爷还有别的事吗?”
“夫人,”尹开济见她态度不热络,也不好再说什么,“孩子的事不要太过着急,你年纪还小,先把身体调养好。”
“哎呀,老爷,您怎么又说到孩子的事上了?”她站起来娇嗔道,说完要笑不笑的补充:“经过上次的事,妾身已经想明白了,老爷膝下的孩子,不都是我的孩儿么,就算我不生,他们难道还能不给我养老?”
尹开济从没见过袁巧云这么连嗔带怒,含枪带棒的说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袁巧云见他惊讶,又换上和气笑脸,冲他盈盈一拜:“老爷,表妹已经等候多时,您没别的事妾身便先去了。”说完也不等他答应,收了笑容自己走了。
再不走,她可演不下去了。
等她走了半天,尹开济才招了大丫头过来问:“夫人和她表妹最近都做些什么?”
“回老爷的话,夫人教表小姐作诗,画画。”
“夫人还会作诗画画?”
大丫头抿嘴笑道:“老爷,大户人家的小姐,哪个不是从小聘请名师,教习琴棋书画呀,咱们家夫人待字闺中时,跟一帮小姐们建了风铃社,春天赏花冬天踏雪,别提多风雅有趣。夫人不但诗做的好,文风有丈夫气,还擅画兰竹,兰仿赵子固,竹法管仲姬,所作被小姐们争相收藏呢。”
尹开济被吓了一跳,他可没关注过这些,只知道夫人性格内向,不怎么会说讨喜的话。
“我看最近夫人脾性改了一些。”
大丫头:“夫人在伯府时便是这个性格,嫁给老爷后谨记伯夫人教导,要做个贤良淑德的好妻子,她年纪小,以前在伯府又没管过家,怕做不好惹您生气。您公务繁忙,常不在家,她这才觉得肩上担子重大,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今估计是孩子没了,她终于想通了些道理,性子渐渐回到从前。”
尹开济点点,心里对袁巧云生出一些愧疚来。
后园的水榭里,林霜伏案做苦思状,面前铺开一张大画纸,上面一个字也没写。她想帮爹爹的木器铺设计出一些别致的东西来,可她发现,上辈子的生活似乎已经离开她太久远,那些用得顺手的东西,在这里都没法实现,或者她只能画出个轮廓来,内里的结构一无所知,而日常生活用品,这里现有的比她能想到的要完善得多。
她抬头见袁巧云手里捏着毛笔,眼眶红红的,已经发了半天呆。
“表姐,您快点写吧,五首诗,两幅对子,一幅画,要是完不成,沈少爷可是要生气的。”
袁巧云从沉思中醒过来,叹气道:“妞妞,今日我真是没心思作诗,你能不能跟沈公子说说情……”
“注意表情,冷艳!”
袁巧云马上切换成冷艳模式,微扬着下巴,缓缓道:“老爷这是第一次拿正眼看我……”
“娇俏!”林霜一边给她出题,一边幽幽的说:“你忘了他说的,强化训练,哪天完不成就当哪天放弃。傲娇!对,就这样……你辛苦两个月,才换来尹大人一次正视,就美的冒泡呀?”
傲娇是跟沈钰学的,袁巧云维持着鼻孔对人的姿态,脖子扯的有些发僵。
“我哪是美的冒泡?只是突然想到自己这么辛苦是否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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