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很担心他的身体,但不想和他再争辩。工作也许是他放松的形式,他可以暂时不想左妍什么时候才能苏醒,就像我可以暂时把他抛在脑外。
——LINDA。——
法国西餐厅。
安静的用餐氛围。
舒缓的钢琴曲缓缓流淌。
每张餐桌上都插着一朵百合花。盛着红葡萄酒,香槟酒或其它的高脚杯散发着如酒一般让人迷醉的柔美的光芒。
高高悬挂着的枝形水晶吊灯把餐厅照得通透明亮,阴影会异常突显而出,背着灯的脸会让人看不真切。就如坐在那个美艳的女人LINDA对面的我。
LINDA,二十七岁,年轻美丽。浑身散发着使男人致命的诱惑力,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甚至从涂着粉红色的口红,没有可爱只有性感的双唇间吐出的字都带着妖魅劲儿地一个一个钻进耳朵里。
“我对你有没有吞并我的杂志社不感兴趣,现在只对你感兴趣!”
她露骨的坦率让我想起来林苔儿。这样的女人只有在你对她疯狂迷恋的时候才觉得可爱,一旦你失去兴趣,你的末日就来临了,还是少惹为妙。
“感兴趣不是双方的吧?你通常要求男人也要对你感兴趣吗?”
“我不需要要求,男人会对我感兴趣。如果可能的话,我只想让我感兴趣的男人对我感兴趣。”
果然好刁的一张嘴!怪不得没有任何背景,二十七岁就可以拥有自己的杂志社,还办得有声有色。如果没有左老大,说不定现在的我还在为生计苦苦挣扎呢。
我看见她性感的嘴唇吐露着芳香,说着一些没有进我耳朵里的字。
我被那首钢琴曲控制住了——星空。那些无数个美丽的夜空,那些曾经美好的回忆,迫不及待地回旋在脑海……
落地窗外的人影一闪而过……
心,尖细而敏锐地疼痛,就在那一瞬间。
我自嘲地笑笑。最近老是这样,相似的身材,一样纤细的背影,双手插在裤兜里装酷的家伙,就会把他的脸叠加在那些陌生人的脸上。
手,总是会不自觉得抚摸右手无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它将我的手指套得越来越紧,我想只有把手指剁下来才能把它取下来吧。它已经与我合而为一了,就像那份思念已经是身体的一部分,所以除非死,否则怎么也去不掉。
LINDA纤细无骨的手拿起我的右手,定睛看着那枚戒指。我抽回她的手,我讨厌她那副研究的样子,似乎在探究这枚廉价戒指为什么会在一个公司的总经理手指上。
她扬扬嘴笑道:“像天际传媒这样的大公司总经理竟会带着一枚黯淡无光、痕迹斑驳的戒指,它与你整个人相比实在是太不符了。想必这其中有什么故事吧,至少感人至深。”
“不愧是总编啊,这都看得出来。不过,我实在没什么心情讲故事……”
“藤帅!”
在安静的餐厅里,这喊叫声显得多么突兀,它打断我的话,却让我惊喜交集。
“文小诺。”我笑着看她领着她的可乐男坐在我们的餐桌上,“不介意吧?”我问LINDA。
LINDA极好的修养掩饰她的不快,“当然。”她虚假地笑道。
“哇,好久没见了。”文小诺夸张地叫道,引来旁桌投诉的目光。“听说你现在当上大老板了,投靠你行不行啊?”
“鄙公司有您这位百小生才是我们的荣幸啊。”
“啊,会开玩笑就是一切OK啦。”
“我没有不OK呀。”
“别强硬啦,我还不知道你呀。”我想她说的是他,一个连我叫起名字都觉得心痛的人。“凭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在哪里吧?干嘛不去找他?”
“别说这个好吗?”
“为什么不能说?在你女朋友面前吗?你这么快就忘了他啦?”文小诺质疑我。
“这不关你的事!”我知道只要她一说话,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喂!”文小诺还是像以前一样冒失,这样一个家伙怎么可能成为记者。她把矛头直指迷惑不解LINDA:“你还是趁早离开的好,藤帅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他有一个你连一个脚趾头都比不上的男朋友,你识相的话就快走吧!”
“什么?”
“要我重复一遍吗?”
“谢谢,不需要。”LINDA起身,此刻我真佩服她的涵养,她保持着微笑:“很抱歉,我去一趟洗手间。”
她几乎脚步不稳的离去。
“文小诺!”我几乎想向她怒吼。“你干得好事!”
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个同性恋啦。
“我知道他在哪里,要我告诉你吗?”她瞪大眼睛看着我,满眼期待,似乎在说快点求我,求我就告诉你。
“不想知道!”
起身,结账,离开。
牛排才上来。那两个捡现成的家伙……我无言。
——小伟。——
闪亮的夜空。繁星点点。
七年后,我第一次如此认真的抬头看星空。
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插在裤袋里,装酷。其实一点也不酷,他可能不知道,在后面的我,看着他的背影是多么孤独,我是多么心疼。
“……你不是不喜欢巧克力味冰淇淋吗?还跟我抢?”
“我现在又喜欢了,给我一口。”
“我吃过了。”
“我不嫌。”
“去死。”
“啊!”
对面的街,两个十七岁少年穿着白衬衫,追逐,打闹着,抢夺一个冰淇淋……
我追逐他们的脚步,看着他们,面露微笑。他们停,我也停;他们跑,我也跑……
一幅幅的场景更换——
两个十七岁少年,他们说着星星好美的废话,且乐此不疲……
他装作要说悄悄话,实则轻咬着他的耳垂。他羞涩且恼怒,追着他打……
他们在争辩李连杰和成龙到底哪个厉害,他说李连杰,他说成龙,他们争得面红耳赤……
……
被一个家伙撞到肩膀,身体痛得弯了下去……
心,如一根针扎下去般疼痛,细小却尖锐,就在那一瞬间。
是有什么又一次从我的生命里抽离了吧?
“对不起,你还好吗?”对方有礼貌地道歉着。
抬头,两人惊讶地看着对方,然后笑了。
“怎么会是你呀?”我说。几乎是不费力地认出了他——小伟,他似乎也老了,忧郁的表情取代了开朗。
“好巧啊。”他笑着,即使是见到老朋友,真心的笑,也那般令人感到心酸。
“是啊,”今天真是奇怪了,尽遇熟人。“小康呢?”
“他去远行了。”他忧伤地说,“我听说过你和睿的事。”
“是吗?”我淡淡地回应,“我要走了,下次有时间我们再见。”
“也许不会再见面了,我决定环球旅行,他没有实现的梦想,我想帮他实现。”他走到我的后面,我们向着相反的方向,“你比我幸运,睿还在!”
我明白,他的恋人不是不回来,是永远回不来了。而我,竟得到一个比我更惨的人的安慰和同情,真是令人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