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隔间。
楚佾凰一进门,便寻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云开默默站在她身后,
秋泽依旧面不改色,温文尔雅,“你倒是不客气,”
“彼此彼此,你丢茶杯的时候也真不客气。”楚佾凰笑眯眯地回敬。
“所谓,不打不相识,在下东陵楚佾凰,敢问兄台尊姓大名?”楚佾凰笑嘻嘻地开口问。
“秋苍梧。”秋苍梧意简言赅。靖远王府荣兴世子,这几日,几乎掀了江陵城的天,现下整个江陵,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明月不归沉碧海,白云愁色满苍梧。兄台名字甚是雅致诗意。”楚佾凰继续瞎掰,半月山庄,公子秋,真是好巧。
秋苍梧轻笑,“你倒是博闻强志。”
“哪里哪里,”楚佾凰笑得颇有江湖风度,“爷确实不知你那桃花林里有何珍贵之物,爷想了想,你我一无杀父之仇,二无夺妻之恨,不妨,化干戈为玉帛,兄台你看如何?”
秋苍梧依旧不说话,楚佾凰继续往下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若执意要杀我,未免也太过分了吧?”她才不想天天被人追杀,麻烦!
“楚世子说的极是,行走江湖,不宜结仇过多。”秋苍梧沉吟半晌,如是说道。楚佾凰这般身份,若是死了,靖远王府与半月山庄只怕是,不死不休。“如此,便如世子所言。”
楚逸自顾自地端起茶盏饮了一口,“信阳毛尖,”楚佾凰只抿了一口,随后就放下了,一脸嫌弃。“有没有别的?爷不喜这个品种。”
除了云开,一众人傻眼了,这红衣少年郎还真是自来熟,还有,少年,你这样牛嚼牡丹,是怎么喝出来的,茶不是讲究品的吗?卫东等人开始怀疑自己的三观。
前世的时候,何韶是极爱喝茶的,龙井,普洱,银针她喝多了,就分得来了,所谓熟能生巧。
“你竟懂茶道?”秋苍梧挑眉,矜贵淡然,却带了笑意。
“略知一二。”楚逸很诚实,她的确只知一二,秋苍梧却当他谦虚。
抬头间,她看到半间楼三个字,“苍梧很喜欢‘半’这个字?”楚逸歪着头问道,就显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天真。半月山庄,半间楼,半胜过全?
秋泽却低头,眼眸幽深,道:“曾喜欢过。”
楚逸看向不言的男子,却感应到他周身的漠寒,凤眼微沉,苍梧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呢。
“尝听古人吟:一生一世一双人,,半醉半醒半浮生。苍梧可是信这个?”楚逸难得笑得真挚,像是春日最绚烂的阳光。
秋泽看着她,竟出了神,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见他如此的模样,楚逸笑得更加欢快了。
“苍梧,我可不信呢,十年一觉扬州梦,留得青楼薄幸名。我更善这个。”
秋泽眉眼微扬,如春风过境,四季花开,荣兴世子,当真有趣。
一旁的侍卫,已换了茶来,她悠悠地斟了一杯茶,难得有那么一点世家子的礼仪,只是,喝得痛快,“碧螺春啊,尚可。”
秋苍梧淡笑,不言,一双眼眸,清举月华,幽深莫测。
接下来的一个时辰,楚佾凰胡吹海侃,秋苍梧本想套些话,结果楚佾凰插科打诨,竟险些将他绕进去。
最终,楚佾凰告辞,秋苍梧站起身来,目送她离开,清朗如风月的容颜,几分疑惑,几分无奈,只苦笑,
“明箫,你说,他说的话,那一句是真,那一句是假?”
明箫很诚实,“属下不知。”这楚世子,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我也不知,罢了罢了。”
夕阳里,男子望着那已然远去的红影,平日里总是温润浅笑的脸庞,难得带着怅惘。
翌日,望江楼。
楚佾凰站在锦江畔,不远处便是望江楼,锦江浩浩荡荡地自西方来,像是携千军之势,一往无前。
她笑笑,不紧不慢地走近望江楼。
卫澂风看着一步一步走近望江楼的少年,清婉的眉眼,是尘埃落定般的坚定。
少年倚在柱子上,没好气的说,“澂风,你让我来望江楼,没说会有这个,”
卫澂风笑笑,清丽出尘,“望江楼上,曲江盛宴,你岂是不知?”
“我忘了。”少年理直气壮。
“佾凰,既然来了,不妨看看。”
楚佾凰斜眼看他,“怎么,不叫荣兴了?”
卫澂风不言,只是笑。
“别这样笑,难看死了。”
“赶紧去给我挡着点,我最讨厌这种乱七八糟的宴会了。”
青衣的男子笑容渐深,这个人,真是一点都没变。他摇摇头,转身去给他挡人了。
“拈花,去拿几坛酒来,呃,最好是杏花酿,还有,越多越好。”
云开抱着剑去寻酒了,楚佾凰坐在栏杆上,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凤眼熠熠生辉,她望着远方,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俊逸的小脸满是笑意。
不多时,云开拎着几坛酒回来了,楚佾凰掀开盖子,急切的样子像个孩子,一坛,她皱眉,扔到一旁,又开了几坛,眉头皱得更深了。
“拈花,笨蛋,这是七尹酒。杏花酿是汾酒。”
云开蹙眉,这又不归他管,以前主子常是霜华和琴恩随侍左右。他又不了解,他真的是无辜的!
楚佾凰看了云开那控诉的眼神,“算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云开发誓,一定要把这些都记住!
酒过三巡,已是月上云梢。
楚佾凰跳下栏杆,笑嘻嘻地,一脸玩笑之色,
“拈花可知,古人在壮志未酬,怀才不遇的时候,最想要干什么吗?”
云开摇头,他不知,楚佾凰便说,“千古凭高,对此漫嗟荣辱。就如这般,”她转过身来,一掌便拍在栏杆上,她似有不满,接连又是几掌拍在栏杆上,
“痛拍栏杆,”楚佾凰嬉笑,却见卫澂风走来,青衣微扬,烟雨清葱。
“好玩?”他挑眉看她,
她讪讪一笑,随即正色,“你究竟有何事?”
“我有一友人,为报家仇,曾鸣冤鼓,受三十赤焰鞭,虽皮肉无伤,却有焚魂之痛。”
“梁睿?”
东陵人皆知,左相梁睿,其父曾为奸臣所陷害,牵连全族,唯他逃得性命,隐姓埋名,十年苦读,一朝高中状元,御前为父**,大理寺旧案重审,还了家族清明,却不知,这三十鞭,痛彻骨髓。
卫澂风点点头,“传闻七星阁中寒玉珠,对于治愈灼魂之痛有奇效,我想让佾凰出手,”
楚佾凰轻笑出声,“澂风,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现在没有一分灵力,是个废人。”
他点头,“我知道,”他一双眼眸宛如和风细雨,直直地望进她的心里,“但我信你,楚佾凰,一向无所不能。”即便现在,灵力尽失。
“别哄我,”她转过头,“我知道了,”
卫澂风静静地笑着,而后从袖口中,拿出那明玉坠子,“佾凰,王妃遗物,还是好好留着吧,切莫再送人了。”
这明玉坠子,当初给他的时候,楚佾凰潇洒地不得了,他却是知道,这是楚佾凰的母妃留下的遗物,本是一对耳坠,楚佾凰宝贝得很。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这明玉坠子,伴他度过多少不眠之夜,十年来,那明玉中鸢尾花的每一道纹路,他都无比熟悉,今日,总是要完璧归赵了。
楚佾凰接过明玉坠子,微微一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