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拿丫头留的,只是我那丫头跟我走失了,不如你们就凑合一宿,明日我见沈医师来了,麻烦他与人说说,给你们再添几个床榻。”
众人低低倒了个是,莫淑又道:“霜露,雪露岁数小,你多照看些。她今日受了寒,又受惊。我想着那柜里好像有个纸包,你看看,里面有姜茶,拿出来给雪露泡上一杯。”
雪露眨巴眨巴眼睛,甚是感激道:“不用了,奴家身子贫贱,哪里这般金贵了。原来生着病妈妈也要让干活的,死不了人的。”
莫淑听着心里难过,雪露比之拓跋云璎大不了几岁,拓跋云璎是如何用药罐子堆出来的,而雪露却在这里消耗着自己的身体。莫淑淡淡一笑道:“你年纪小不知道,这个时候若是不注意以后要得病的。你以前受过苦,现在更该保养,你去了别处我看不到也便罢了,在我跟前就听我的。”然后对霜露道,“劳烦了。”
霜露摆摆手道:“姑娘哪儿的话。”然后拉着雪露就往外走,清露和白露跟在后面也要走,莫淑叫住清露,道:“清露你到外屋给我把个小银瓶拿进来,里面是个油质的,有点儿淡淡的木香。”
清露也不以为异,到了外屋给莫淑拿了进来,莫淑接过银瓶,只见清露有些担忧的眼神。问道:“怎么了?”
清露支吾道:“我看上面写着活血松筋,消肿祛疤,您是哪里受伤了吗?”
莫淑一听眼睛一亮道:“你识字?”
清露见莫淑这么兴奋,脸上一红道:“也认得不多,只是家里要我们算账,采买些东西,便教了些。”
莫淑一笑道:“能认得就是好的。”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床榻,道,“你坐过来些。”
清露一愣,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莫淑噗嗤一笑,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快过来坐,我刚刚看你胳膊上有好多伤疤,女孩子留下疤就不好看了。”
清露眼圈一红,她的嫡母和父亲都很是厉害,平日打骂专挑旁人看不见的,在外人面前又表现出一番严父慈母的样子来,是以她这么多年都没人发现自己其实早已伤痕累累,没想到如今竟被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姑娘一眼看出来了。
清露犹豫着在莫淑的一个床角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衣裙,低着头,抿着嘴,眼里噙着泪。莫淑看清露这副模样甚是心疼,但不好直接劝慰,如是也不过徒增伤感,便笑道:“你这幅模样,倒像是我也如南燕那些无耻之徒一般呢。”
清露果然被逗得轻笑了一声,然后想起自己浑身的伤痕,轻轻叹气,敛了笑意,正色低语道:“姑娘,莫要吓到你。”一边说着一边脱下了自己的衣衫。
莫淑是有心理准备的,听得清露讲自己的身世,再加上胳膊上那几道隐约的伤痕。莫淑是能想见清露身上应是也有不少的伤疤的。但当莫淑看到清露全身,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清露肚子上不是鞭痕就是淤青,有几处淤青竟然仍发紫发黑,莫淑怀疑清露的五脏六腑怕是也受了损伤。相比之下,胳膊上的伤算是最轻的,只是如猫爪一般,细细的几道。后背则是最骇人的,瘦可见骨的后背上,几乎看不出原来皮肤的样貌。一道道一指有余的鞭痕,盘根错节地在清露的背上。有些肿起来如一道脸面的山脉,有些已经结痂丑陋地扒在后背上,有些是劫后的余韵,只留有淡淡的红色。
有些伤口则令莫淑感到后怕,伤口因处理不当,保持着绽开的模样便凝固起来,如干涸裂纹的土地一般。表皮翻起向后弯折,边上细碎地有无数的裂缝。内里粉红的嫩肉也被翻了出来,有些因为长久的摩擦,颜色已经变深,结成了痂或癣。伤口的最深处则是干涸的小流,无人处理的残血,已经完全凝滞在沟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