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黎瞪着他,心里累积着一股莫可名状的情绪。
外面阳光很好,虽冷,但一片明媚。
那暗黄粗糙的纸张也被阳光照的明亮了几分,淡淡的光线反射到男人刚毅冷峻的五官上,越发添了些高贵。
苏黎恨恨地收回视线。
衣冠禽兽真没说错。
谁能想到这样英俊高贵的皮囊,内里却龌蹉不堪,恶劣至极!
他用这样的手段逼迫一个婚约在身的女人。
还要恶语中伤那个被戴了绿帽子的男人!
苏黎心里,原本还有点怨恨陆辰九,怨他不肯挽留自己。
可这会儿,情绪悄然变化,她又觉得自己愧对辰九,再也没脸见他了。
城外,泥土地坑坑洼洼,车子颠簸得厉害。
苏黎起初靠着车窗,离男人远远地。
可渐渐地,被颠到中间来。
她颠的难受,可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咬牙硬撑着。
陆宴北原本还在看军事地图,后来车子颠簸,他便也没看了。
他早就习惯这种路,颠簸碰撞是难免的。
所幸体重大,也不会抛起来。
可身旁的女人就不一样了。
那弱不禁风的身子,几乎每次颠簸都把她甩起来。
很快,他便察觉到那张脸有点不对劲儿。
她若是开口服句软,他肯定就拽着她过来一起坐。
可她被甩到中间又默默挪回去,一手越发用力地拽着扶手,也不肯朝他靠近一分。
他瞧着,心里冷笑,越发觉得这女人有意思。
倒是魏寻,回头看了眼,客气地问:
“苏医生,你还好吧?这外面的路不比城里,都是这样子的。”
苏黎本来是不晕车的,但这会儿被颠簸的心里难受,一开口怕就要吐出来。
只好强忍着,对他笑了笑,又摇着头。
魏寻把视线收回时,刻意看了眼陆宴北。
可是,这人面容冷峻,眉眼淡漠,并没有任何指示。
他只好默默地又收回视线。
苏黎越来越难受。
不止是晕车的那种难受。
还有小腹部,也隐隐作痛起来。
起初她没多想,以为是颠簸的。
后来,那种疼痛越来越明显,她突然意识到,这是月事来临前的征兆。
心里一喜,她顿时松了口气。
要来月事,就说明没怀孕。
没怀孕!
可紧接着,她便苦恼起来。
她身子弱,每次来月事都疼得死去活来,得在床上躺大半天。
而今天,他们在开赴前线的路上。
颠来簸去,她晕车难受??
她一想着这两种痛苦要交织在一起,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晕车还能忍,可月事要来这怎么忍?
她怕再耽误下去,弄脏了衣服就更麻烦了。
不得已,终于,她开了口:
“能不能,停一下车?”
陆宴北回头看她。
魏寻也立刻转过身来。
见她一手扶着胸口,脸庞痛苦地皱着,数次作呕,魏寻没等陆宴北下命令便赶紧让司机靠边停了车。
苏黎推开车门,都没来得及下去,狼狈地吐出来。
真是失算。
她应该带一些晕车药的。
她是西医,能弄到洋人服用的那些晕车片。
洋人漂洋过海,靠着那些小药片都能奏效,何况她只是坐车。
实在是吃了没经验的亏。
吐完之后,心里舒服了不少。
她下车,怀抱着行囊,怯怯地看了眼车里的男人。
“少帅,我有事??等会儿回来。”
陆宴北看着她,还没说话,漆黑眸底已经溢出讥诮。
“你想当逃兵?”
她急声辩解:“当然不是!我??”
话说一半,她脸色突然一变,越发惨白,继而匆匆转身,朝着路边的小山包后面奔去。
车上几人都没说话,想必都明白,怕是内急。
陆宴北看着车辆一一经过,扬声问道:
“什么时辰了?”
魏寻道:“已经晌午。”
“通知队伍,前方找个开阔地带,休整一下再赶路。”
“是。”
他们的车子也往前开了点,停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地带。
荒郊野外,苏黎纵然孤身一人,也觉得难堪。
她一个姑娘家,还是第一次在野外处理这种事!
收拾行囊时幸亏准备了月事带,否则现在真不知要窘成什么样子。
可纵然有所准备,她依然觉得无所适从。
军队里都是男人,她一个女子有诸多不便,现在又加上月事??
她越想越绝望,心里对那个始作俑者也越来越恨!
收拾好自己,她终于稍稍放心了点,转身回去。
原以为车队早已经远去,只剩陆宴北的车子停留等候着。
谁知前方不远处,大部队都停了下来,休整饱腹。
她回到车边,脸色依然惨白,人也没什么精神。
魏寻给她递来干粮。
“苏医生,吃点东西吧。”
苏黎靠在后车座上,无精打采地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
她行囊里装有干粮,母亲为她准备了不少。
只是她现在一点胃口都没有。
魏寻迟疑,还想再劝,可见她这副模样,估计也吃不下,只好作罢。
那边,陆宴北瞥见魏寻拿着干粮又回来,眼神淡淡地也没什么反应。
魏寻见他如此淡漠,话到嘴边也没开口。
他搞不懂,少帅明明就对苏医生有意思,怎么又这样冷漠?
苏小姐没有行军打仗过,受不了这个苦很正常,他多关心两句也是好的。
可这一个冷,一个倔,就跟仇人似的??
魏寻觉得自己好好一个副官,什么时候竟成了红娘。
时间紧迫,队伍稍稍休整就再次上路了。
苏黎靠在车门边,双手紧紧按压在腹部。
陆宴北从另一边坐上车时,她什么反应都没有,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车子一动就又颠簸起来。
苏黎立刻睁眼。
大概是车子颠簸扯到了某根神经,腹部疼痛陡然加剧。
浑身一个冷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强忍着,只觉得头皮都一阵一阵发麻。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天气越来越冷,她觉得浑身如坠冰窖一般,意识随着剧烈椅的车辆游离在昏睡边缘。
陆宴北的确不是怜香惜玉的性子。
甚至刚才看到她晕车呕吐时,他心里还在烦躁。
只觉得女人都是麻烦!
可这会儿,见她难受的脸色煞白也强忍着,他突然又对这柔弱的女人生出几分敬佩。
就那么排斥他?
宁愿难受死也不肯向他屈服?
脸色不知不觉阴沉下来,他索性闭目养神,也不去管她有多痛苦难熬。
直到,一个绵软的重量砸下来——
陆宴北蓦地睁眼,看着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