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么早就潜入西凉军,太不可思议了,简直不敢相信!”只觉得自己眼前的遭遇让人觉得可怜,却不知道身边随便出现一个人都过得比他悲苦,眼前这位弓着上半身的老年人脸上布满皱纹,他的五个同伴早已经长眠地下。
老人缓缓低下头,他的思绪沉入过往的记忆之中,他甚至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些无法忘却的时光,有甜蜜、勇敢、幸福,也有挫折、失败和沮丧,只他所有记忆中最多的还是投靠了兖州军之后,在曹操麾下认识的那几名兄弟。
“我们都有家人,在乱世之中却汉有谋生的本事,只能凭力气干点活,进入兖州军后,跟随你的父亲征伐黄巾军,而后董卓入了洛阳,一切又随之改变,为了得到更丰厚报酬,于是答应长期潜入西凉军中,拿双份军饷,日子也过得不错,只是...”老人一边回忆一边诉说着自己的故事,他把牢里的人当成自己对面一堵不会说话的墙。
“那也不错,至少你们的家人可以安然度日!”老人描述的画面,将曹彰带入他的世界,故而站在对方的角度思考任务。
听者总是说得很轻巧,不管如何站在对方的角度设身处地去想,远远没有当事人那么深刻的认识,他们只能触及到皮毛上的东西,老人听了曹彰的话,只是微微笑了笑,并没有在意。
“是啊,当时我们都是这么想,所以才答应下来!”他张长半眯着的眼睛,此刻睡意全无。
“我们跟随董卓一直逃往长安城,你父亲和孙坚率着部将在后面拼命追赶,却不知吕布和华雄骁勇异常,在涵关附近杀了个回马枪,于是我们顺利进入长安城,并将城门关得死死的,同时派出兵力卡住潼关,以拒十八路诸候,没想到,经此一战之后,众诸候再也不敢西进...”
“当时我们非常绝望,甚至想方设法想逃出长安!”老人目光中充满坚毅,似乎又回到那个激情岁月之中。
十年了,在这十年间,他们再也没有踏上过家乡的土地,现在就算寄钱回去,也不一定有人能够收到,现在可以依靠的兄弟都纷纷倒下,没有责任和寄托,只有靠这个发黄葫芦的酒度日。
“后来呢?”反正也没别的事,如此寂莫的夜晚,倒不如听听老人讲讲故事。
“后来我们接到了新的命令,这是个非常艰巨的任务,但也给了我们不少呆下去的理由,于是我们便答应了,并且照这个任务的意思去办!”
“什么任务?”见他讲得越来越玄乎,曹彰不免提起好奇心,紧跟问道。
老头定了定神,同时狐疑地望着对方,他不知道对眼前这个人来说算不算不可泄露的天机,虽然对方是那道命令主人的亲生儿子。
曹彰也回望着他,想着对方为什么会突然打住,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现在说起来,已经算不上什么大秘密了,那时我们接到的任务是协助天子东归!”老人呵呵笑起来,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将这件事隐藏于内心深处,当作私生子来养,
“原来如此!”若不是今日被关在这座地牢里,也许老人嘴里的秘密将被永远封存起来,原来父亲当年早就埋下了暗桩,天子没能被袁绍接走并非偶然,而是早有预谋,到此时曹彰才感觉到父亲的深谋远虑。
这么老谋深算的人,又如何会将手中独一无二的权力拱手让出去呢,哪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曹彰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他的两位大哥争来争去,还只是一团空气,或者说是个笑饼。
“那你们当初是如何做到的?”曹彰很想了解这五个普通士兵能为天子东归做些什么,通过对这些的了解便能间接再次认识自己的父亲,他年轻的时候是如何运筹帷幄,可即便如此,还是狠地将这六名英雄抛弃在这里。
“这事说起来就长了,算了,我会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呢,看来我是喝多了!”说罢老人转过脸去,像是不再想提及过去的事,特别是接受这次任务之后的细节,那一定是段悲催的经历,以至于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望着墙壁发呆。
两人之间的沉默来得非常突然,只有灯光偶而有些波动,既然老人为自己的父亲做过事情,在曹彰心里,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些,至少在自己将要睡觉的时候,不用考虑安全问题。
“睡吧,虽然地上有点冷,但只要熬过这一夜,明天想办法给你弄点干稻草来!”老人并非是不想理他,虽然背对着,但仍然知道对方在做些什么。
或许是故事听得太认真,耗费了不少精力,迷迷糊糊之间曹彰竟然靠着墙壁睡着了,这一睡便不知白天黑夜,地牢里原本便是日月无常,直到老人从外面出来,他的酒葫里再次灌得满满的,说明确实是到了白天,准备来说是第二天日间。
“接着!”老人脸上难得有松弛的表情,这表明他心里轻松许多,不再时时想起自己之前的不幸,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深绝色的东西朝曹彰扬手甩出。
接到怀里便感觉肉香扑鼻,再看时竟然是只烤熟的鸡腿,这显然是对方特意为自己准备的,看来他们已经成了自己人,既然是自已人应当好好关照才是。x
“谢――”
“不用谢,你父亲对我们向来不错,就算是报答他之前的恩德!”老头连忙摆手制止他的谢意,一个鸡腿而已,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再说这些年来,也没少拿曹家的钱财,曹家公子成了他牢里的囚犯,理应多多照应。
见对方有自己的规矩和想法,曹彰也不再坚持答谢,而是举起鸡腿直接咬起来,他突然感觉到做为一个普通人的好处,原来纯粹的只为享受一顿美食竟然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
“你呢,吃了没?”偶而抬起头看了下老头,发现对方愣愣地看着自己,用口水直流来形容并不为过,也不知对方是多久没有吃肉了。
早知道刚才就应该嘴下留情,哪怕留一小块都要以,忘着手上被啃得只剩下半截骨头的鸡腿,曹彰很是后悔。
“那肯定,我不吃饱,还能有你小子的份!”老人怕被对方笑话,说话的同时将目光偏离对方双手,同时从腰间取下酒葫芦闷了一口,又马上小心地收藏起来,生怕再多喝一点。
曹彰不想弄得地牢里臭上加臭,于是将骨头递向老头,希望他能借着出去的机会将垃圾带出去。
对方马上明白他的意思,伸手接了过去,先搁在破案上,然后身子向后倾斜,翘起二郎腿。
“你一堂堂丞相府世子,为何会一个人跑到西凉军大营来,可别跟我说是来接应老朽的,呵呵!”其实能在这里见到曹彰,老人也有许多稀奇古怪的问题要问,呆在这里的每上日日夜夜,外面的世界不知发生了多大的变化,他最多也只是在营地里窄小空间活动活动,不敢离开自己的职能范围。
因为同伴的牺牲,他离浮出水面只有一步之遥,最后那位兄弟就是为了掩护他,才自愿受俘赴死的。
“说来话长――”曹彰长呼口气,他真摆不起架子想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想透想明白再仔仔细细叙述一遍。x 电脑端:
“是不是为了韩家姑娘而来!”其实对方不说,老头也能猜出几分,就昨日刚进来时两人那般惜惜别离的情景,是个年轻过的人都能感觉到发生过什么事情。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能有啥太大的区别呢,谁没有难舍难分山盟海誓的经历,现在回想起来,那时的真心和情怀,连个屁都不是。
一切新鲜和向往都被时间磨得丁点不剩,最后只有穷得露骨的现实一点点将你逼上绝去,所有人都在慢慢走向衰老和死亡,大家的目标出奇一致,只是每个人的走姿和路线有所区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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