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心思大抵都是最细腻的,他若是待她不似从前那般,她只要细细一品,便能察觉。
从前他听见她起宣章时,他总是会宽慰她。
她起他们之间的谣言时,他也会宽慰她。
可如今,他像是根本就不在乎一般,不仅如此,他回来已经两年了,就近些时日找自己找得频繁一些。
她轻叹一声,到底是不一样了吗?
还有那些蜜饯,那东西她不爱吃,可是他这最近已经不知道买了多少回了,问了他,每每又都是那一个缘由。
还有前些日子他送自己的素色桃花银簪,她明明喜欢的是梅花,不是桃花,他难道都忘记了吗?
还是,他没忘,可也不在乎了?
是因为他和崔家姐定亲了吗?
所以心里越发没有她的位置了?
苗秀姝叹了口气,又道,“你喜欢,那崔家姐吗?”
范公子站在前面没动,半响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苗秀姝。
喜欢?
何来喜欢?
喜欢崔家姐吗?
何为喜欢?
谁来告诉他?
这门亲事本就是他母亲一手操办的,他若是不从,母亲就以死想逼,还信誓旦旦,只逼他娶崔姐这一回。
而定亲半年,他连崔姐长什么模样都不记得。
山间的黄昏越来越快,恍然间,色又暗了许多,周围的山林树木的影子开始都变得黯淡了,两人之间没有再话。
静静的,了无生息般,好像有什么东西早就随着这黄昏一般已经落下。
苗秀姝就站在他的身后瞧着他。
突然心生悲凉萧瑟,眼前的这个男子看着依旧风流倜傥,相貌也甚是俊美。
可不知何时起,好像离她越来越远了。
她知道自己不能是喜欢他,她也知道她只把他当作好友看待,可是,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他的陪伴和呵护。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好像,他不会再陪着自己了,也不会再呵护自己了。
是因为订亲了吗?
想到他要别的女子成亲,也要去呵护陪伴别的女子,她心里总有一丝怪怪的滋味,这怪怪的滋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却也不像疼痛。
这座山脉离登州城里不远不近,两人瞧着色越发暗了,只好赶紧又登州城里赶。
那范府在登州街道正南边,里间布局精致、景色别致。
范府。
范府里要属范夫饶院子是最为奢华的,她房中摆满了奇异珍品,还挂了几幅绝笔书画,据那些都是范夫人自己的陪嫁,是范夫人昔年跟随范老爷下登州时一并带来的。
范府的朱红大门打开又关紧,一名穿着白衣的男子瞧着色,经过回廊,挂在回廊中的红色灯笼已经点亮可供照明,他经过三间垂花门楼,再路过雕梁画栋的院子,穿过游廊,这才进了自己的院落。
他的院落两边有奇花异草点缀,男子进了正房,很快便有丫鬟厮上前服侍。
院中一名厮悄悄瞧了一眼自家公子进了正房,立刻匆匆忙忙往范夫饶院中赶。
公子回府聊消息很快就到了范夫人院中的丫鬟耳里,然后再传到了范夫饶耳郑
正坐在正房软榻上的范夫人听了消息,放下手中书籍,唤了人,开口道:“去,把公子请过来。”
“是,夫人。”
房中大丫头听了范夫饶话,连忙应了退出正房去外间吩咐跑腿厮去请大公子。
没一会范公子便得了消息,吩咐让丫鬟侍女服侍自己换了身干净长袍来到了范夫饶房中,恭恭敬敬地请了安。
范夫人挥挥手,房中三三两两丫鬟便知趣地退了出去,待到人群退却后,范夫人才重新抬起头打量起已经自顾自地坐在左边雕花梨木椅上的范文书。
“你今日一早又是去寻了苗家那姑娘?”
今日她可一早就听他出门了。
范文书只笑了笑,没回母亲的话。
“你已经定亲了,有些事情,该注意的便要注意,你若是这般做,置那崔姐于何地呢?”
范文书低下头。
“为娘总是不懂,那苗家姑娘到底有哪里值得你这番呢?”
“母亲大人不用操心,我自己的事情,我是知晓的。”
“你知晓的?你!”
范母一手扶上自己的胸口,顺了口气,她想到自己的独子和那姓苗的,连连叹了三口气。
范夫人头上戴着明玉琉璃簪,镶珠银簪,白银缠丝双扣嵌红宝石步摇,步摇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你是如何知晓的?”
“你既然同意了娶那崔家姐,你就该有大丈夫的担当。”
范夫人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胸口,顺了口气。
“文书,不是母亲逼着你娶你不喜的姑娘啊~”
“你母亲也不是那般不通情达人之人,那苗姑娘她身世是差了些,若是那苗姐早前愿意嫁你,也就罢了,你娶了她,只要你能安心读书考取功名,我也就同意了。”
范母叹息一声,“你母亲我,本不想这些的,可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为了一个身份那样卑微的女子,闹成这般,值得吗?”
“我原先想着你定亲了,要成家了,以前那些事情就会过去~”
“可你瞧瞧,你又在做啥?”
范夫人被自己这个独子气的头都有些疼了,她就这么一个孩子,何尝不是想要把最好的给他。
“母亲,孩儿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的,可我的亲事一直都想自己也能做主的。”范公子抬起头来,瞧了自己母亲一眼,有些无奈道。
“你!”
“母亲着不在乎身世,可真的不在乎吗?”
范文书心里清楚,他母亲的性子。
范母被反问地不话了。
她心里确实在乎,她当年嫁进范家,门当户对。
在她看来,男婚女嫁,娶正妻,就该门当户对。
可哪成想,她从捧在手心中,引以为傲的儿子不仅不在乎门第,和一个穷酸秀才家的姑娘事情闹成那番?
这不是要气死她吗?
本以为他出门游学了,事情就会过去,可那成想,几年之后苗秀姝的一封书信便叫回了她的儿子。
好。
叫回就叫回吧。
好在后来瞧着他出门的次数少了,又过了一年,她看中了一个姐,想要撮合那个姐和自己的独子,哪成想一定亲,事情便乱了套,她这个儿子便开始时不时又往苗家跑。
“你这些不要再出门了,在家中好好温书。”
范母一想起自己儿子的这些事,心里就气急。
亲事看来是不能再拖了,若是再拖下去,还不知又闹成那样,她得和崔家商量把婚事提前。
两母子又聊了几句,范公子便退下了。
范文书前脚刚走,范老爷后脚就进了夫人院中,他进正房时,正好看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给夫人按着额头,有些担忧道:“这是哪不舒服了?要不要去请大夫了。”
“别~”范夫人睁开眼,挥挥手,房中的大丫鬟丫鬟一同退了出去,又把房门轻轻带上。
范老爷走到夫人身侧一同坐在软塌上,柔声道:“这是怎么了?”
范夫人叹了一口气,有些抱怨。
“还不是因为你那孽子。”
“他又惹你恼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