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了许是自幼最好的一顿晚膳。
赵立端着装满白花花粟米饭的大碗,眼圈有些泛红。
若当日有这么一碗粟米饭,阿哥便不会为了挖野菜给自己吃,活活饿死冻死在山上。
一旁的耿老汉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从雁门郡一路行来,他很喜欢这个懂事,坚强的孩子。
照理来说,不到十岁的赵立是可以上马车赶路的,但为了照顾一些生病的大孩子,他默默的走下了马车,让出了更多的空间,静静的走着。哪怕是脚底磨出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出了血泡,硬是没有吭上一声。
直到耿老爹发现他一瘸一拐的,强迫他脱下鞋子一瞧,才发现他破烂不堪的袜子已经和血肉模糊的脚掌死死黏在了一起。若再晚些发现,恐怕娃娃这脚就废了,耿老汉不由又是生气又是心疼。
慢慢的,在路上通过聊天,耿老汉了解了赵立的过去,一个军中孤儿常见的过去。
家中爹爹战死沙场,狠心的母亲抛下十岁的哥哥和八岁的弟弟,改嫁到远方。两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只能抓靠田地里的老鼠和挖山上的野菜为生。随着冬天的到来,田里的老鼠,水里的鱼都已经抓不到了,哥哥为了找吃的,进到山上的野林子里挖野菜根。
久等不见哥哥返还的弟弟,很久后才在山上找到了哥哥冻僵的尸体。只见他蜷缩着身子,手中抓着一把野菜根,脸上还保持着一丝笑意,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弟弟在大口嚼着野菜,满脸幸福的样子。
眼看着桌上的菜肴越来越少,耿老爹夹起最后一块油汪汪的大肥肉,放到赵立的碗里,轻声道:“别想了,若是个汉子,就好好吃,快些长起来,到时候替你爹和你哥报仇,上战场杀匈奴蛮子去!”
赵立闻言,认真的点点头,用衣袖默默拭去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大口大口的吞咽着白花花的粟米饭。
这个飘雪的冬夜,遗孤院处处都会不时传来一阵压抑的哽咽声。
这些经历了诸多苦难的孩子们,第一次吃得如此安逸,第一次睡得如此香甜,第一次觉得自己拥有了温暖而踏实的小窝。
也许,他们还要很久很久才能长大。但哪怕过了很久很久,他们也还是会深深的记得这个冬夜,和冬夜里温暖的小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