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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母爱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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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亲苑,长公主府。

午后时分,后苑的花草皆是晒的发蔫,刚洒了水的泥土在烈日的烘烤下,蒸腾着热浪,非但未觉清凉,反倒更是闷热。

阳信公主却是摒退侍婢,颓自身着素衣,信步拈花,偶尔用锦帕拭去额角冒出的汗珠。

“阿母……”

张笃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终是不忍,硬着头皮唤道。

阳信公主缓缓回眸,看着尽量用高大身躯为她遮阳,为她挡住毒辣日光的儿子,心中既是欣慰,却也不免失落。

她转过身来,轻声问道:“多年来,府里的亭台楼阁屡有翻修,唯有此处的园囿和楼阁,为娘却只让下人每日扫洒,至多稍稍修葺破损,一应景致与器物皆如往昔,你可知为何?”

张笃挠了挠头,憨厚的笑笑,却是不答。

阳信公主冷眼斜觑,不是气他答不上来,却是气他刻意不答。

知子莫若母,张笃这副憨厚模样,能骗得了旁人,却是骗不了她,她与夫君张骞皆是心思通透的精明人,又岂会生出个傻儿子?

论起装憨扮傻,现今的张笃仍是生嫩,可比不得她年幼时,在处处明枪暗箭的宫廷之中,与诸多妃嫔和手足周旋。

非她天性狡黠,实乃世事所迫,不得不早早学会保护自己。

阿母王娡出身寒微,入宫多年,在诞下阿弟前,仍不过是区区美人,在诸多妃嫔中地位实在太低,二妹年幼,却不似她这长姊般见识过太多宫里的阴私险恶。

嫁与温润谦和的张骞,又诞下孝顺懂事的儿子,她已再无所求,只盼能安安生生的相夫教子,直至鬓发斑白,儿孙绕膝,享天伦之乐,此生便无遗憾。

正因如此,她迟迟不肯应诺,让张笃随刘塍赴滇。

赴滇迎亲,迎娶滇王之女?

她虽是妇道人家,然身为天家女,还能瞧不出内里蹊跷?

刘塍虽只是丹徒候嗣子,却是现今最得天家看重的宗室后辈,任何明眼人都能瞧出,他就是皇帝陛下为储君早早培养的左膀右臂,若是再争气些,他日或可如胶东王刘寄昔年般登坛拜将,为大汉横压外夷。

如此身份,娶个夷狄女子,岂不委屈?

虽说梁王嗣子刘买的正妻楋跋子亦出身羌族,然梁王昔年乃是入朝请罪的尴尬处境,且楋跋子与皇后和南宫公主颇为亲密,其父稗禾候立下大功,膝下又无旁的儿女,梁王在种种权衡,无疑是要以这门亲事向天家作出某种表态。

刘塍却是不同的,若他自身不愿迎娶藩女,皇帝陛下绝不会轻易勉强,免得其日后心生隔阂,再不能放心重用。

能让刘塍心甘情愿,甚至主动请求赴滇迎亲,无疑意味着此事不似表面般简单。

阳信公主虽是不常出府,却非耳目昏聩的无知愚妇,况且夫君张骞官居大行令,每每红袖添香,她多多少少能“不经意”得见得闻些外邦之事,晓得自家雄才伟略的皇帝阿弟对西南夷早已有所不耐,欲清卧榻之侧了。

她是个女子,虽贵为长公主,却也是护犊子的母亲,莫与她谈甚么国之大义,岂会欣然让自家儿子赴滇行险?

因幼年身处险恶的明争暗斗中,没少吃苦遭罪,故在诞下孩儿后,她对张笃堪称溺爱,等若变相补偿自身的童年缺憾,说难听点,她宁可让夫君行险,都舍不得宝贝儿子。

身为人母的女子,就是这般的不讲道理,相比深沉厚重的父爱,母爱往往表现得更为直接,毫无遮掩的沸热滚烫。

父爱如山,母爱似火。

若是皇帝阿弟亲下旨意,她自不会抗旨违逆,然皇帝连口谕都没传,唯是太子侄儿传了话,给了为张笃加官进爵的许诺,无疑皇帝亦是顾及她这长姊的意愿,任她自行决断。

若她执意不许,皇帝仍是会顾念姊弟情分,不加责怪。

对自家阿弟的脾性,她还是知之甚深的,虽城府极深,然对其心中在意之人,鲜少会心机计算,更不屑惺惺作态,端是表里如一。

她虽不愿耽误自家儿子前程,然若为此让他行险,却是不愿的。

实话实说,她身为长公主,夫君张骞位列九卿,儿子张笃自身天资不差,且自幼与太子亲近,日后若要获得更大倚重,也不差这份功绩,着实没必要行险。

权衡之下,她自是不肯应诺此事。

“阿母……”

张笃遭了阿母冷眼,只得满含祈求的又唤了声。

“诶,你应知晓,此处楼阁,乃为娘昔年临盆的产阁,坐月子亦是在此。”

阳信公主终归是溺爱儿子的母亲,不忍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缓缓抬起手,抚着他的头。

张笃已比她高出不少,却是微微屈身,让她能更轻易的抚到头顶。

“为娘幼时受了不少苦,向来气虚体弱,临盆又伤了元气,月子足足坐了两月有余。”

阳信公主目光温润,柔声追忆道:“那时亦是盛夏,妇人坐月子时,不能净身沐浴,紧掩门窗,不得出屋,唯是闷热无风的午后,头脚裹得厚重严实,才能半开阁窗,瞧瞧外头景致。

为娘倚在卧榻上,所能瞧见的,也不过就是这半片园圃,如今忆及,犹在昨日,一花一草,皆历历在目,然景致未改,你却是长大了。”

“阿母……”

张笃再唤一声,却语带哽咽,仍是无法多说甚么。

阳信公主收回手,眸色深邃的看着自家儿子掺杂着歉疚和执拗的神情,却似瞧见幼年时受到旁人折辱,瞒着母亲默默垂泪的自己。

她转过身,看着园圃中的夏花,无奈的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苦笑。

“诶,罢了。”

一声长叹,再是无心拈花,以手敛裙,毫无仪态的大步离去。

张笃张嘴欲言,却是无声,颓自低下脑袋,便在园囿前,遥向楼阁屈膝跪地,久久不起。

日渐西沉,张骞归府,却闻得家老禀告,爱妻染了暑气。

“老奴已请了太医入府诊治,说是无甚大碍,公主服过汤药,现下在后苑小阁休憩。”

家老如实禀告,心下颇是惴惴。

若非公主不许他扰了驸马公务,他早是想法子将公主染病之事递入中央官署,他虽无法入宫,然长公主府有数位老内宰,还是能执符令前去少府的,否则岂能轻易请来太医?

驸马与公主成婚多年,向来感情甚笃,他自是唯恐因未曾及时传讯,惹得驸马不悦。

好在驸马亦是温润和善之人,又因是公主发的话,倒也没怪罪于他。

“后苑小阁么?”

张骞微是愣怔,似有所感,举步便是往后苑行去。

行至后苑回廊,远远见得园圃处跪着人,抬眸细看,竟是自家儿子。

他何其精明,瞬间便是了然,无奈的摇了摇头,继续疾步前行。

“明知自身体弱,难耐暑热,颓自凭白遭罪,何苦如此?”

小阁内室,张骞侧坐榻沿,瞧着半倚软枕的爱妻,语带疼惜道。

阳信公主斜眼觑他,闷声道:“夫君若真是疼惜妾身,就不该袖手坐视,仍由一众后辈胡闹。”

张骞只得摇头苦笑,夫妻多年,他岂会不晓得,自家婆娘护起犊子来,是不讲道理的。

阳信虽是女儿身,心智却不下于他,懂得轻重分寸,似这般抱怨之语,仅是四下无人时的夫妻私语,聊以撒娇置气罢了,不虞让旁人听了去,故他也没出言制止。

阳信公主见他默然,更是恼道:“你父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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