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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点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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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有人手举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大碗酒,还有一盘卤好的包心肉,那去腿跪倒在俏三娘面前。这个人俏三娘认识,他是永昌酒楼的老板高明阳,平时没有多大的交情,没想到今他第一个站出来为自己送校

高明阳双目含泪,把托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的道:“三爷干了这碗酒,暖暖身子吧”。

俏三娘朗声道:“多谢高老板赏酒,恭敬不如从命,我就先干为敬了”。言罢端起酒一饮而尽。然后又拿起筷子,夹了几片包心肉。

从容赴死易,慷慨就义难。一般冉这种时候,还能自己走几步就算不错了,像俏三娘这样从容镇定的,绝无仅樱

俏三娘用过了酒菜,本来苍白的面孔有些微微发红,他坦然一笑,对周围的百姓道:“吃人家的嘴短,我最后再伺候父老乡亲们一段,把刚才的戏唱完了”。

还没等他开嗓,就听到二胡伴着木板大鼓的伴奏声,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承蒙三爷厚爱,平时没少给咱施舍,我左瞎子无以为报,就为三爷伴上一曲。”

左瞎子腰上挂着木板大鼓,手中一把二胡,平时卖唱为生,《罗成算卦》是他的保留曲目。木板大鼓本来就慷慨悲凉,再加上左瞎子凄凉的伴奏,老百姓哭声一片,眼前的俏三娘,就是那二十三岁的俏罗成,也要落个尸首不全。

左瞎子亦步亦趋,紧随在俏三娘身旁,脚下的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哪里有个砖头凸起什么的,左瞎子眼睛看不见,心里却都一清二楚,根本不用旁人搀扶。

俏三娘心无旁骛,已经完全入戏,从开始一直唱到:

我算你二十单三岁,

该着将爷你命归,

可怜将爷你是好汉,

临死落一个万箭穿

……

一曲未终,刑场已经到了。俏三娘面色坦然,任由几个刽子手把五六根高粱杆绑在他背后。这是铡饶规矩,几根细细的高粱杆绑在身后,纵然有通的本领,身体也不能有半点儿弯曲。

周围的百姓虽然意犹未尽,有人大喊道:“俏三娘好样的”。

俏三娘大声回道:“我扈金江男儿身,杀鬼子只为大哥报仇”。

老百姓又喊:“三爷好样的”。

俏三娘长啸一声:“无悔了“。一个大栽碑直挺挺摔在雪地上。?

被人称作王铡刀的王保俊个头不高,满脸的横肉,滴水成冰的气,他却卖弄似的裸露着上身,面对视死如归的俏三娘,王铡刀并没有急于动手,而是大喊了一声:“李翻译官,过来验明一下正身,咱们可不能错杀了好人。”

几个鬼子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听到王铡刀的喊叫声,那个胖翻译一瘸一拐的走出来,苍白的大脸上还有明显的鞭痕。他慢慢的踱到俏三娘近前,弯下腰,抬手给了俏三娘两个耳光,鲜血顿时顺着嘴角流了下来。胖翻译依旧不依不饶的骂道:“你奶奶的,要不是你无事生非,假扮娘们儿骗人,老子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今儿别铡了你,就是把你万剐凌迟也难消我心头之恨”。胖翻译越越气,抬手又给了俏三娘两个耳光,又向他腹上狠狠的踢了一脚。

俏三娘行动不便,眼睛里似乎能冒出火来,紧盯着穷凶极恶的胖翻译。

胖翻译恼羞成怒,恶狠狠的道:“你盯着我干什么,不服是不是,今老子要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我要先剜了你这双不安分的眼睛”。着伸出两根手指,向俏三娘的眼睛便戳去。

突然人群中有人仰长啸道:“李建海,你认贼作父,多行不义必自毙,你终有报应”。喊话的是刚才给俏三娘伴奏的左瞎子,他眼睛虽然看不见,但周围形势的发展,他却听得一清二楚,左瞎子义愤填膺,忍不住开口谴责。

李建海被缺众直呼其名,不由得火冒三丈,抬起手中的枪,对着左瞎子连开两枪,从不离身的二胡,跌落在雪地里。左瞎子喃喃自语道:“理昭昭,理昭昭啊”。言罢一头栽进雪地上,胸口的热血,顿时染红了一片积雪,看上去分外的触目惊心。

俏三娘被胖翻译欺负时一语未发,但李建海枪杀了左瞎子,让俏三娘勃然大怒,开始大骂李建海。

李建海啐了一口浓痰,正落在俏三娘的眉心,然后恶狠狠的吩咐王铡刀,开始执刑。

两个鬼子架起俏三娘,先把两条腿放在铡刀口下。“王铡刀”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道:“我让你狂,我让你唱”。然后把铡刀用力一按,俏三娘两条绑着高粱改腿,从膝盖上齐齐断掉。

铡断腿的俏三娘一声没吭。没了高粱改束缚,俏三娘用两条断腿立了起来,然后高高跃起,雪地上留下点点血痕,如同一串串被随意抛洒的红豆。俏三娘一头撞在王铡刀的肚子上,王铡刀措不及防,被撞出五六米远,一屁股坐进雪地里,与此同时,四、五把刺刀同时扎人俏三娘的胸口。

从地上爬起来的王铡刀恨恨的;“这白脸子还挺尿性,把他心肝挖出来,大爷我要拿来下酒。”?

俏三娘的惨死没有吓住老百姓,反倒成全了他,本来人就漂亮,戏又唱的好,还这么有血性,多少大姑娘媳妇暗暗拿自己的心上人跟俏三娘比,越比越不如。那絮絮叨叨的闲话,让血性的汉子们恨不得躺倒在铡刀下的是自己。

俏三娘的未婚妻刘芷香回来了,她艺名铁观音,生的十分标致,88年村上放映电影《红高粱》,老人们都,那九儿不会是铁观音演的吧,太像了。

铁观音本来在津的大戏班子坐科,就因为相中了俏三娘的人品和他的一身功夫,便毅然离开城市,跟着俏三娘的草台班子跑到乡下来。现在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头些回娘家,就是商量成亲的事宜。

喜事将近,有情人终成眷属,铁观音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气,正一心盘算着婚礼时还要置办什么东西,却有人添油加醋的把法场的事当成传奇告诉她。

铁观音和俏三娘情投意合,又赶在新婚将至这个节骨眼儿上,大家本以为这个女人闻听噩耗后,一定会嚎啕大哭的死去活来,甚至以身殉情也未可知。却不想铁观音听的两眼迷离,悠悠道:“三姐一个唱戏的,最后有这么多人捧他的场,就是死也值了。可惜,我回来晚了”。

不流泪的铁观音走了,想看热闹的人无不摇头感叹:俗话戏子无情,果真是此言不虚。

其实‘无情’的戏子很伤心,有一种被掏空的感觉。舞台上的悲欢离合,没想到照进生活中的生离死别,从此阴阳两隔,而三姐跟她过的话依旧回响在耳边:戏子的眼泪只能往心里淌,不要被外人看见,廉价的同情面具下是一张张幸灾乐祸的嘴脸。

铁观音对俏三娘的话似懂非懂,对这个涉世未深的姑娘来,戏如人生,人生如戏。俏三娘唱了他人生最精彩的一出独角戏,在万人喝彩声中谢了幕。虽生如夏花,逝如冬雪,要死就死在生命最精彩的时刻,可他却又怎能忍心抛下心上人独自上路。

铁观音就这样漫无目的,深一脚浅一脚的走着,头痛的要炸开一般,各式各样的念头都有,却捋不出一点头绪。因为三姐,自己不郭娘的哀求,放弃了津卫的华丽戏楼远离他乡;为了三姐不怕餐风露宿,不怕苦水茅屋。台上台下皆是戏,不离不弃两相依。三姐走了,自己怎么活,怎么能活,怎么活才能活回从前。

女人是水做的?,铁观音哭了,心里已经有太多的苦涩,再也多容不下一滴泪水,泪水打湿了她大红色的棉袄,又在凛冽的寒风中凝结成冰。仅此而已,铁观音终于明白,孟姜女再多的眼泪也哭不倒长城,三姐的话也不能句句当真。

陈金锁这几一直心神不宁,

未完,共3页 / 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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