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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晚安,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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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能在黑暗中短时间放光。我看我的男仆就像这种电光石。我想,她的目光曾经在他的面庞、两颊、纽扣和外衣领子上停留过,我便感觉这使他的这一切部位变得那么神圣,那么宝贵!此时此刻,哪怕给我一千塔勒,我也不会把他转让。有他在眼前,我就感到愉快。上帝保佑,你别笑我。威廉,如果这幻影能使我们愉快,那它还是幻影吗?

七月十九日

“我要去看她!”早上醒来时,我欢快地望着美丽的太阳大声说,“我要去看她!”一整天我都再也没有别的愿望。一切一切都交织在这希望中了。

七月二十日

你让我与公使一起到某地去,但我与你想法不同。我不愿意做别人的下属,何况我们大家都知道,这位公使是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你说,我母亲希望我找个事做,一听这话我禁不住笑了起来。现在我不是也在做事吗?不管我是数豌豆,还是数扁豆,不都一样吗?说到底,世上的事一概微不足道。一个人没有热情,也没有个人的需要,只为追逐金钱荣誉或别的什么东西劳心费力,就永远是一个傻瓜。

七月二十四日

你常常记挂着嘱咐我不要荒废了绘画,我宁可对此避而不谈,也不愿意告诉你这段时间里我很少作画。

我从来不曾如此幸福,我对大自然,乃至对一草一石的感受,向来没有现在这么丰富,这样亲切。但是,我不知道该怎样表现这一切,我的想象力实在太差,一切都在我眼前浮动,我却把握不住一点轮廓。不过,我想,假如我手中有黏土或蜡,我也许会把这一切塑造出来。如果黏土保存的时间长,我就取黏土来揉捏,哪怕捏出来的是一块糕饼一样的东西!

绿蒂的肖像我动手画了三次,三次都很失败。我心里烦恼极了,因为前些时候我画肖像总是很像。后来我只好做了一幅她的剪影,聊以**。

七月二十六日

是啊,亲爱的绿蒂,我愿意为您去服务,去做一切;您尽管多让我做,常让我做好了!我只求您一事:不要再往您写给我的字条子上撒沙子了。今天我飞快地把您的条子按在我的嘴唇上吻,我的牙齿里便咯吱咯吱地响了起来。

七月二十六日

我已经几次下决心,不再这样频繁地看她。是啊,我要能信守这个诺言该多好!天天我都屈服于诱惑,天天我又暗自许下神圣的诺言:“明天不要去了!”可是一到明天,我又找到非去不可的理由,我还没想好,就已经在她身边了。要么晚上她对我说:“您明天还来,是吗?”——她这么说,我能不去吗?要么她托我办一件什么事,我认为最好还是亲自去给她个回话。要么就是天气太好,我到瓦尔海姆去;到了那里,离她家也就只有半小时的路程了!我离她实在太近了——于是,眨眼间,我就到了她那里。我祖母曾讲过一个磁石山的童话:船如果离磁石山太近,船上一切铁制品就突然被吸出来,铁钉纷纷向山上飞去,船板重重叠叠相压相撞,可怜的行船人就遇难了。

七月三十日

阿尔贝特回来了,我要走了。倘使他是最好的最高尚的人,倘使我在各方面都比不上他,那么,看着他具有如此完美的品格,我怎么受得了啊——具有完美的品德!——不要多说了,威廉,她的未婚夫就在这里!那是一个诚挚可亲的人,谁都不能不喜欢他。所幸迎接他时我不在!否则我会心碎的。他很注意礼貌,我在场时,他一次也没吻过绿蒂。愿上帝奖赏他!他很敬重绿蒂,所以我不能不喜欢他;他对我很友好,我猜想,这多半是由于绿蒂的周旋,而不是出于他个人的感情,因为在这方面女人总是十分机智而且自有道理:倘使她们能使两个倾慕者彼此友善相待,从中受益的总是她们自己,虽然能办到的极少。他外表沉静,这与我毫不掩饰的容易激动的性格完全不同。他深知绿蒂对他的价值。他似乎很少情绪不佳,你知道,心绪不佳是罪过,我恨它甚于恨人身上的其他毛病。

他认为我是一个有思想有感情的人。我对绿蒂的依恋,她的一切举止行为在我心中唤起的暖融融的欢乐,更增加了他的胜利感,从而他越发爱她。他是否有时出于狭隘的嫉妒心理而使绿蒂感到苦恼,现在我还不能断定,至少我要是在他的位置上也难保完全摆脱嫉妒这个魔鬼。

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管他呢!待在绿蒂身边便是我的快乐,这种快乐已成为过去。我该把这叫作愚蠢呢,还是痴迷?——叫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的处境。事实本身最说明问题!我现在知道的一切,在阿尔贝特回来之前我就知道了。当初我就知道,我不能向她提出非分的要求,我也从未向她提过这种要求——就是说,即使有可能,即使跟她关系密切,我也不去追求她。如今另一个人真的来了,我这个傻瓜却眼睁睁地看着他把这个姑娘夺走。

有些人会说,我应该死了这条心,因为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出路了,我则把牙咬得直响,两倍三倍地嘲笑他们。你们这些没有感情的稻草人啊,离我远点儿吧!我漫无目的地在树林里游荡,当我来到绿蒂家,看见阿尔贝特陪着绿蒂坐在楔园的凉亭里,我不能再往前走的时候,我就很放肆地说了许多傻话。“看在上帝的分儿上,”今天绿蒂对我说,“我请您别再耍昨天晚上那种把戏了!您那种开心的样子,真吓人。”——跟你说句心里话吧,我是在等待时机,等他一出门,我就奔过去,只要我发现她身边没有别人,我就特别高兴。

八月八日

有些人要求我们向不可避免的命运低头,我总是毫不留情地谴责他们。亲爱的威廉,请你相信,我这些话绝不是针对你说的。从根本上看,你是对的。我的挚友,我只说一点!世上的事,很少可以用“非此即彼”的选择法来确定;感情和行为形形色色,正如鹰钩鼻与扁平鼻千差万别。

如果我承认你的全部论点正确,却又企图钻“非此即彼”的空子,你不会怪我吧。

你说:“要么你对绿蒂抱有希望,要么你对她不抱希望。好了,如果是第一种情况,你就要力图把希望变成现实,设法满足你的愿望;如果是第二种情况,你就要振奋精神,竭力摆脱消耗你全部精力的痛苦不堪的情感。”

我的挚友!这话说得好,也说得很及时。

你能要求一个连生命都在被慢性疾病渐渐耗尽的不幸者一刀就砍掉自己的苦痛吗?难道这种蚕食他精力的病魔不是也同时夺走了他摆脱苦痛的勇气吗?

诚然,你可以用一个类似的比喻来回答我:“与其踌躇畏缩,以生命为赌注,不如当机立断,断一手臂。”

——我不知道!——我们还是别在比喻上纠缠了。够了。威廉,有时,在一瞬间里,我也会鼓起摆脱苦恼超脱一切的勇气啊。这时,只要我知道方向在哪里,我就会向哪里奔去。

八月八日傍晚

我的日记本已经有些时日没有记了,今天我又拿起了它。我真惊诧,我竟会如此有意识地一步一步陷进这个境地!对我的处境我一直看得非常清楚,但我的作为却像一个孩子。这种状态至今不见好转。

八月十日

假如我不是傻子,我一定会生活得最好,最幸福。我现在所处的这样优美这样喜人的环境,是很难得的。

啊,一点儿不错,只有我们的心才能创造我们自己的幸福。我成了这个可爱的家庭中的一员,老人爱我像爱他的儿子,孩子们爱我像爱他们的父亲,此外绿蒂也爱我!再就是纯朴的阿尔贝特,他从来不耍什么怪脾气干扰我的幸福,他总以真挚的友谊待我;在他看来,世上除绿蒂之外我是他最亲爱的人!——威廉,要是有人能听到我们散步时怎样谈论绿蒂,那才令人喜不自

未完,共4页 / 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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