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筷子顿了顿,:“还行,差点味儿。”
身旁的人闻言轻轻挑眉,咕哝了几句,依稀是“果然少放了些盐,下回再加些野菌”云云。
饭饱,蓝雅收拾了碗筷,面无表情地问:“孙少主出来兼职任教,家中的生意谁管?”
孙泽添过第二碗饭,“万丈高楼平地起,生意得慢慢经管,总是急不来的。”
他慢慢地吃完以后,又端了茶具出来请蓝雅共饮。
日头高起,火炉上热气蒸腾,紫砂壶盖不住滚水,熏得满室普洱清香。
蓝雅不爱饮茶,却极爱闻茶。
论起沏茶手艺,沧越之上没人盖得过她二叔。她爱茶香便是深受二叔的影响。
她那二叔是个彻头彻尾的文人,除去一手精湛的茶艺之外,再没别的特长了。她自幼家破人亡,如飞龙谷之前不只忘了自己父母什么模样,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她的一应身世,皆从师父口中听得。可不知为何,她脑海里留着最久远的记忆,便是那个胖男人腆着肚子盘腿坐在茶室,端着杯盏,惬意品味的模样。
每每想起这画面,蓝雅口中便泛起甜津。
人生在世,有些人混长相,有些人混吃相。记忆中,二叔一壶茶能坐着喝整晌,仿佛手中青瓷白盏里装着世上最好的琼浆玉液,勾得旁人也想尝。
她嗅着茶香,咽了两口唾沫,盘算这何时该叫韩娘给她买两斤最香的碧螺春。
茶壶里的水沸过第二道,斟茶入盏。清亮的茶汤显出芝麻糖水的蜜色。
金光漏过枝叶,秋风起,一丛竹影在两人脚边椅。
孙泽给她斟满一杯递到手里。
“‘刀’是你的字?”
“不是。”
他含了口茶,缓缓咽下,“我猜也不是,一个漂漂亮亮的姑娘家怎么会以刀为名。”
“关你事?”
孙临泉笑笑。
隔了一会儿,蓝雅忽而问:“你呢?”
“‘临泉’便是。”
“名为何?”
“你最好不知道。”
“闲来无事,不妨?”蓝雅混不怕死地问。
孙临泉放了茶杯看她,郑重其事地:“近山见岗,临泉为泽。”
孙泽?
这两个字跳入蓝雅脑海,她一口茶险些呛到气管里。
皮成他这样已是世间少有,原来还是家学渊源。
“少主还挺开朗。”
“姑娘也算仁厚。”
两人慢慢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直到申时,孙临泉才叫孩子们回来上课。
下午学琴法。
泠泠淙淙的七弦乐从他指尖倾泻而出,不多时,底下好几个学生已经平和地睡去。
见他们口水流地满桌,他竟也不恼,曲未终了便舍琴,去后堂取出几件衫回来一一盖在那些学生身上。
蓝雅嘴角抽了抽。
这果然不是一个正经的学堂。
照顾完皮猴子,孙临泉又回到座上,接着方才的曲子弹奏。
淙淙泠泠的琴声又响起,难得还有几个一心向学的孩子撑住了困意。他颇为满意地点零头,开始讲解指法音律……
“宕――”
夕阳在山时,蓝雅被一声高音惊醒。她的身上也被了件外衣,衣上还幽幽飘散着墨香。
抚琴那人背对着她,坐在满红霞里,日光将他挺拔的背影拖投到“文曲星”供奉图下。
堂前,原本满座的孩子换成脸了满座的大人。人人玄衣劲装,头戴鬼面,腰刀齐齐地横放在书案前。见蓝雅醒来,一张张狰狞的面容缓缓转向她,场景有些诡异。
蓝雅只觉脑袋发懵,脸上印着睡痕,神情如同一只晨雾中的跑丢的野兔般茫然失措。
孙临泉收了琴,起身走到她座位前蹲下,尽量平视,还伸手为她绾了绾耳边乱发。
“好听吗?”
他问。
夕阳映照下,半侧脸没入阴影,眸中锋芒毕露;另一侧脸染着彤彤霞光,温柔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