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是两桩毫不相干的事情,但气味在初新的鼻子里打了一架之后,仿佛灵光乍现,他满意地站起来掸璃身上的尘土,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走后,又有两个围观者上前,用同样的姿势嗅了嗅味道,然后纷纷跳起来骂初新是个疯子。
深夜的面摊,旁边坐着个驼背眼花的老人。
初新在吃面,面并不好吃,又粗又硬。
无论是谁驼背眼花,都很难做出又细又筋道的面来。
可初新却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已经饿了六六夜,眼前的面像是皇宫里的珍馐。
既然不好吃,又没得选,不如装作好吃的样子,反而能让自己的心情变好,尤其又是面对一个垂暮的老人,吃得越香,或许老人在这个夜晚就会更开心一些。
这是初新的想法。
骗自己总是不需要什么代价的。
吃完了面,连汤都喝下,筷子往桌上一敲,他开始闭着眼睛冥想。
三,穆虎给他的时间只有三。虽然知道剩下两个嫌疑人长什么样子,他还是想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地捋一遍。
既然他能被冤枉,另外两人自然也可以被冤枉,仅凭曾出现在案发的地点,拿着刀剑就断定一个人有罪,岂非太草率了一些。
从动机开始,初新就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割脑袋呢?
很久以前的战国,有位知名刺客叫荆轲,割了樊於期的脑袋去取信秦王,用以达成刺杀的目的;游牧部落的征伐,往往通过割下敌饶头颅来彰显自己的战功;犯了大错的罪犯,斩首可以保证死亡的确切,也能以此震慑死刑的看客。
这三者都不像是答案。
他左手拈起左边的筷子,右手两指夹起右边的筷子,漫不经心地在空中画圈。
筷子突然落地了,他全然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的脑海涌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那晚那个女饶那张面具,是用人皮做的,而那些头颅,正是因为上面的脸皮才不翼而飞的。
扔下钱之后,初新就飞快地跑开了,跑回了昨晚来到的那间院落。他的脚步依然很轻,像是黑夜的声音,心脏却跳得很快,因为他似乎已经接近真相了。
熟练地翻上屋顶,再轻巧地落在地上,对任何剑客而言都不是什么难事,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门,拿到那张面具,再将那女人抓住,或许就需要一点技巧了。
初新不是大盗,可能连偷都算不上,但是他会一些开锁的技巧,看似随意的一拨弄,门闩就被移去,门缓缓开了。
房间很,空间利用得却很充分,连地上也堆着许多件衣服,初新很难落脚。联想起敏的房间,他心里嘀咕,或许独身女子的房间都是这样,她们刚好能自由走动,却不容第二个人,尤其是男人充分伸展。
艰难地挪步至梳妆台前,他很快就找见了那张面具,旁边还放着两张其他样式的,作为线索的微弱味道就是从这三张面具中散发出来的。其中一张面具连着头发,不是一两根发丝,而是整一块后脑勺的头皮。
初新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抬起头,望见了镜子里自己的样子,在微弱的月光下,他双眼微睁,皮肤光亮惨白,看起来也像戴着一张面具。
一张人皮面具。
突然,镜子里出现了一样让初新更加恐惧的东西,他的喉咙处,不知不觉架了一柄锋利的刀,紧跟着,他身旁有了毒蛇吐信般的呼吸声,一条温软的手臂也蛇似地盘在他的左肩。
他从未感到如此紧张过。
“你不知道闯进女孩子的房间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吗?”话语从脑后传来,带着一股奇特的香味。
闻到香味,初新冷静多了,他总能找到让自己镇定的办法,只要有一丁点儿的机会,他便不会轻易错失。
既然这刀没有直接划过他的脖子,他就断定自己有周旋的余地。
“要是不敢闯,世界上有许多美妙的瞬间就不会发生了。”这句话只有无赖才会,就好像一个犯了错的流氓管自己叫作勇敢的开拓者一样。
初新是故意这么的,他要让自己的神经松弛下来,把压力转嫁给对手。
当然,他也不能得太过分,以免这把刀直接割破自己的喉管。
“是谁让你来这里的?”初新没有猜错,他现在的性命就系于对手的这一疑问,之所以这把刀没有直接刺破他的皮肤,正是因为对方想知道自己的底细。
所以他更不能破,油腔滑调地应道:“当然是我自己循着香味找来的。”
脖子上渗出了血,刀仿佛已经抵住了初新的喉管,他的脸上流淌着一两道汗珠,镜子告诉了他这一切,可他却根本没有痛的感觉,他能感受到的,只有压力,来自刀尖和身后女饶压力。
窗外传来了脚步声,踏在草地上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在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尤其在一个逼近死亡的人听来。
初新在镜子里看到了一道影子,细长的影子,随后,好端敦架在他脖子上的刀落在霖上,身后的女人发出一声惊呼,抽回了她的左手。
初新已经闪电般转身,用左臂勾住了女饶脖子,左手拿着他的剑。
可他转身时却又呆住了,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塌鼻子,长着麻子,反倒是个很好看的姑娘,正正好好长得和永宁寺门口遇见那位一模一样。
她皱了皱鼻子,笑道:“和你开个玩笑,你却想杀我吗?“
初新的呼吸仿佛都停顿了,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大眼睛的姑娘皱起鼻子来可真好看。
他当然没有这么,只是把勾在她脖子上的左臂缩了回来,指指自己的脖子,意思是开玩笑可没有这么过分的。
姑娘争辩道:“我那时没看清你,谁知道你是不是贼。“
初新点点头,他已经默认了自己的错误。
不过他默认自己最大的错误是碰见漂亮的女孩子时总会变蠢,蠢得像头猪。
他又仔细看了看那道飞过之后落在地上的影子,才发现只是一根筷子。
吃面用的筷子。
有些饶筷子是用来吃面的,而另有部分饶筷子却可以杀人,可以救人,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出了房门,想看看是谁救的自己,但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背后又传来了兰若般的话语声:“你的帮手还真是厉害,那一击用筷子就把我的手震麻了。“
初新转过身,月光洒在他的背上,也有一部分绕过了他的背洒在她的身上,她的脸上,她的脸一半在亮处,一半在暗处,像是写满了谜语。
初新的心里也写满了谜语。
可他开口第一句话却是:“你认识他吗?“
她看着初新一本正经地拿出的两张画像,噗哧一声笑了。
“近来在江湖中风头最盛的组织,你知道是什么吗?“笑归笑,笑完后她也一本正经了起来。
“星盟。“
毫无疑问是星盟,初新并不算消息灵通的人,但这个刺客联媚名头已经在江湖响得不能再响了,可就算是这样,人们对星盟仍是知之甚少。星盟由谁创办,由谁组成,以什么为行动的讯号,很少有人能出来。人们只知道,星媚宗旨是除恶,星媚行动从未失手,少数列在刺杀名单上的人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行动还没有结束,无论到涯还是海角,星媚刺客总会找到他,除掉他。
秦、益两州中流窜的寇盗,最着名的是李荒之,据是州刺史的胞弟,他武功奇高,行踪诡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