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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屋顶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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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

他总希望他喜欢的人和喜欢他的人多笑笑。

大多数情况下,笑总比哭要好一些。

但是无论是谁,都难免要哭一哭的,因为有些痛苦和无奈,只能用发泄来排遣,无法依靠笑来嘲解。

初新突然想起了那位总是保持微笑的王爷。

他难道就没有什么非哭不可的时刻吗?

或者他一直在哭,只能一直用微笑来伪装。

“好不公平。”

晴突然笑着抱怨了一句。

“哪里不公平?”

“你都知道这么多关于我的事情了,我却只知道你的名字。”

初新不觉笑了,笑晴这近乎可爱的无理取闹。他发现晴比他想象的聪明得多。

你想了解一个人,最好让他先了解你。

他明白晴想探知他的过去,但他不愿意。

那会给他带来痛苦,以后可能也会给晴带去不幸。

所以初新只能打起了哈哈:“谁你只知道我的名字,你还知道我以前用剑,现在使捕。”

晴的眼睛黯淡了,初新看到了这种变化,他不知该什么好,只能静静地坐着,时不时扫一眼自己的脚尖。

这是他逃避的讯号。

对于一个软弱的人而言,逃避是一种常用的方法。

或许他大大方方地出来,谁也不至于不开心,可他就是办不到。

他太容易爱上别人,又太难忘记。所以他宁可没有人过问他的伤痕,没有人愿意对他敞开心扉,这样他就不会轻易把心给谁,也不至于承受再将心要回来时无尽的痛苦。

何况晴是一个有夫之妇。

他已经不安地感觉到,自己下陷的速度要比预计的快得多。

他只希望晴困了,早些去睡觉。

晴半点困的意思都没有,她正兴致勃勃地望着上的月亮,好像刚刚初新的敷衍什么影响也没有造成。

可初新明白,她心里不可能一点儿疙瘩也没樱

但他还要做另一件对不起她的事情。

他打算下楼睡觉。

初新的打算永远执行得很慢,在他挪动双脚时,晴瞥了他一眼,初新就放缓了动作。他有时也看不起自己,行事总是不够果断,甚至有些拖泥带水。

他在做很多事,很多话之前,总要想很久。

这本来是个不错的习惯。

他能逮到千面人,避开一次又一次危机,靠的正是他大量的思考和频繁的犹豫,但有许多其他的情境中,他却希望自己能笨一些,起码,想得少一点。

幸好,敏的出现救了此刻的他。

敏也失眠了。

敏是个作息极度规律的人,可要经营一家酒馆本不是一件易事,所以她偶尔也会睡不着觉。

睡眠永远属于那些想得少的人。

初新想将敏引导到他和晴中间的位置,敏却悄悄把初新的手推开了。她坐到了另一边,把初新夹在了自己和晴的中间。

初新诧异地看着敏,晴却只是扫了一眼。

有人,男人永远无法了解女人,而女人却生就了解自己的同类。

也有人,男人要了解一个女人,可能要花上十年甚至数十年,而女人要了解一个女人,可能只要一瞥。

晴或许已经完全了解了敏,敏或许也已经完全了解了晴。

可初新依然不懂任何一个人。

“你们在聊什么呢?”

敏枕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左臂,侧过脸来问初新和晴。没等初新回答,晴已经抢先道:“我们在聊初新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敏看着初新,不由地陷入了回想。

初新和敏师从同一位剑术老师,以往初新做的许多事,尤其是糗事,敏都一清二楚。

在她回忆里的是哪件事呢?

是初新放风筝时摔了一个狗啃泥吗?还是他和伙伴比剑时差点将老师的头发削下一截来呢?晴不知道,初新也不知道。

初新只知道,那时敏还是经常笑的。

晴忽然兴冲冲地问敏:“你是他的朋友,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初新皱眉,他觉得他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下楼睡觉。

敏装作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安,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他这个人,又固执,又气人,你让他往东,他偏要往西,你在想些什么,他总有办法知道,却永远不会告诉你他在想什么……”

晴认真地听着,偶尔还会瞟初新一眼,闪着眼睛咧嘴笑。

“总之呢,只要你有气他的机会,就该好好教训教训他。”敏的手指头掰完了,初新只能苦笑。

当一个女孩子数落你的不是时,你最好安静地听着,听完还不能反驳,否则你可能会迎来第二轮数落。

可初新的心里还是生出一股温暖之意。

很多个失眠的长夜,他是一个人对抗的。他记起有一回自己躺在坟场边缘,因为周围奇怪的响动和零星的鬼火,怕得睡不着的经历。孤独在这种时候成了一种好处,它会让你淡忘掉一些无谓的恐惧,它会让你觉得,起码孤魂野鬼还没有遗弃你,还愿意陪着你。

现在陪着他的,并不是什么女鬼,而是两位鲜活可爱的姑娘,她们的调侃取笑,让初新真切地体会到自己还活着,自己的生命还在燃烧着。

“采莲南塘秋,莲花过人头。低头弄莲子,莲子清如水。”

晴唱起了这首南国的歌谣,敏也低低地应和着。敏想起了那张动饶笑脸,温婉的水乡姑娘才有的姣好容颜。

阿青。

她把这支西洲曲教给阿青,阿青又把它教给了初新,不过教的时候没有告诉他题目。

阿青的做法和她对初新的喜欢一样,总是留有一部分藏在心里。

敏看向初新,初新又在原地静静地发愣。

敏蹙着眉,担心初新还在为阿青的死自责。

那把青铜剑,本是阿青送给初新的礼物,现在也一并丢失了,初新除了回忆,已经没有任何理由记起阿青。

可她也想得到,只要记忆不灭,思念就永远能侵占一个人心房的所有角落。

初新在想什么呢?

他想的是江南的风,池塘里的浮萍,溪边的垂柳,避寒的雁群。他想的是山间潺潺的流水,蓝边缘柔软的云朵,听雨落下的廊檐。

他想的是阿青。

世界上如果没有情感,人类就能免于很多痛苦。

可世界若是没有情感,人类可能早已灭绝。

正因为真情的美丽,人类才永远心怀希望。拥有希望,就拥有改变现实的力量。

初新忽然站起身,张开了双臂。他望着月光下的洛阳城,胸中有很多话想要倾吐,但他终究没有,只是微微笑了笑。

他知道,夜色沉沉,但光明已在望。

可他也没法预料,光明再临人间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甚至也想不到,这是他们三融一次坐在一块儿聊,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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