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回来,手上还捧着一杯温热的水。
他递给秦止。
秦止半撑起身子,靠着墙,眼神复杂地接过那杯水。
暖意瞬间倾覆,他低着头,热气扑到肌肤上。秦止问:“对我这么好做什么?你不是应该,应该恨我吗?”
就像他从前那样憎恨江家一样的,恨着自己。
秦止觉得,这才是江凛该有的反应。
江凛应该狠狠地推开他,嘲讽他,取笑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温声细语地说:“我来看看你呀。”
这不公平。
对于那个从前被他埋怨甚至仇恨的江凛而言,很不公平。
顾白说:“恨有用吗?”
秦止微怔。
“如果有用的话,”顾白继续说,“这么多年来,你就不会仍然囿于心境。”
“如果我恨你,能够改变既成的事实吗?能够阻止你母亲的行为吗?能够换回我妈妈的生命吗?”
一连三个问,问得秦止哑口无言。
顾白自己回答:“不能。”
他放低了声音,“你母亲做的事,不该是由你来承担。”
“也谈不上原谅,我没有资格,代表我妈妈来原谅。”
“所以我不恨你,因为当年的事情与你无关。”
顾白又笑了笑:“对你好,只是因为,我想对你好而已。”
秦止似是愣神,但顾白刚刚说的话,他全都听进去了。
他忽然觉得,这么多年来所仇恨着的江凛,是那么陌生。
而他以前的那些敌意,在此刻,显得如此地可笑。
“江凛,我……”秦止动了动唇,对不起三个字,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他总觉得,一旦说出后,他和江凛之间就是一笔勾销,再不相欠。
也再不会有交集。
"好好休息,"顾白站起身,对秦止微笑,"我会再来看你的,你受伤这件事,我也会替你向父亲保密的。"
他们都很清楚,如果江杰知道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找秦止问个明白。
秦止只是点了点头,"嗯。"
他坐在床上,偏头看着顾白走出去的身影。
少年的身形偏瘦,分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校服,穿在他身上,也生出一丝别样的风味。
秦止记得小时候,第一次见到江凛的时候,他也是那么出众,浑身好像都散发着光芒。
那光芒在当时刚失去母亲的秦止眼里,刺眼得慌。
小秦止觉得很不公平。
为什么江凛看起来年龄和他相仿,却能活得那么幸福,就像一个住在城堡里,精心养育长大的王子。
而他啊,除了仰望那道身影,什么也做不了。
又想起顾白之前说过的话------"一直以来,活得累的人不止你一个,只是,你从来没有看见过我。"
原来,在光明之外,还有更深的黑暗,一直被他忽视。
顾白走出医务室,刚准备进教室,就被班主任叫住了。
"有什么事吗,老师?"
班主任脸上尽是喜悦的神情:"江凛,去A国交换的事情,学校多争取了一个名额,让你和秦止一起去。"
顾白愣了愣。
脸色变得有些奇异,真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班主任还在语重心长地叮嘱:"上次你就错过了,这次一定要好好把握机会。"
顾白叹了口气,笑着点头。
本来还想让秦止一个人出去浪浪,趁这个机会,他好查一下秦止这几年受伤的原因。
现在看来,是行不通了。
唉,总觉得全世界都在为他攻略秦止助攻。
去A国的时间定在半个月之后,那时正好是A国开学的时候。
江凛的人缘很好,大家听说了这件事,纷纷表示要为他举行一个欢送会。
顾白其实很想表示大可不必。
知道的是他要出国交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举家搬迁。
奈何同学们的热情太过高涨,顾白劝了几次也没用,干脆就让他们闹了。
学生时代的聚会,也就是撸串酒吧KTV。
大家约在了周六晚上,顾白提前和江杰打了招呼,象征性地问了问江文景,江文景自然是不来。
他没想到顾白也会去A国,还是和秦止一道儿。本来江凛对秦止的态度就有些不一样,如果他们乘机勾结在一起,那对于江文景的计划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他正因此心烦意乱,又怎么可能去参加顾白的欢送会。
……
……
周六。
海伦斯酒吧。
最后统共来了七个人,都是江凛比较熟悉或者关系好的。出乎顾白意料的是,秦止竟然也来了。
其他几人也有些意外的样子。
顾白听见这扯送会的发起者,班长李平疑惑地小声嘀咕:"奇怪,我记得,好像没有叫秦止啊。"
虽然秦止和顾白在一个班,但平常时候,两人都装作互不相识的样子,所以李平才根本没有邀请秦止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