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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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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刺红大床,够长也够宽,足以让他二人保持安全距离。

“你睡里面可以吗?我习惯——”

岂料,屈扶风已呼吸均匀,鼻息沉沉。太过分了!

◎◎◎

月光自窗外树梢洒进一地银黄,使她乌黑柔缎似的长发像燃烧的宝石一般,同时也在她鲜明的五官上打下朦胧的光影。

屈扶风翻了个身,小腿适巧压住她的襦裙,尽管隔着棉布衣,他依然能感觉那双白嫩修长大腿的弹性和热度。他忽有股强烈的冲动,想将她压在身下,用力一吻。逐渐苏醒的理智抑止了他接下来的举动,强逼他仅能侧着身,细细研究枕畔的人儿。

她睑上的小雀斑因天光晦暗,昏黄月色正好为她敷上一层银粉,看来柔柔粉粉,反倒衬得眉目水灵秀致。匿扶风盯着她的脸蛋,想着她清脆动听的嗓音,仿似林何幕潺涓流的山泉,又像檐下迎风轻摆轻溢音符的风铃.还有她的笑,那么自然,没有一丝矫揉做作。

屈扶风伸手拂开一绺遮住她水颊的青丝,她侧着的容颜如一弯新月的翦影,在向风轻掠中,悄悄绽放着纯洁和妩媚。

其实她一点也不丑。如果不是他心里已经有了晓碟,他想他也许会家具她。

屈失风雨年前才从英国留学回来,学习的他变得十分洋派。讲究自由与解放的同时,便深深地憎恶起中国许多成规的陋习。

晓蝶是留学时碰上的。他永远记得他们邂逅的那天午后,她捧着书本仓皇地从长廊转弯处冲出,和他撞个满怀。那一刻,他惊喜的发现,这世上竟有人的笑面像一朵绽放的梨花。她是背光而来,夕阳为她铺陈了一袭血红的天幕,她从那凄幻的光中缓缓走来,像一名贬谪人间的仙子。

她们仿佛很久很久以前已相识他是专程带到那儿等

他们从相识相知到相爱都是那么的自然,原以为回国之后,他们便得以共效于飞,长相厮守了。怎知,半路竞杀出了这句“芝麻女”。

屈扶风有点后悔,不该因负气而逼着小侄女琬而女扮男装替他到方家娶亲。当然啦,方家也有理亏之处,他们不该使出偷桃换李的诡计,企图朦混过关。

她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没来由地,他竞起了骑心,渴望去会一会她那位无缘的情郎。是什么样男子,能教这位名闻遐尔的才女爱得如此摧心折肺?

◎◎◎

苡筑香甜好梦地一觉到天亮。晨曦的光辉提醒她犹是个新娘嫁,必须早早起身,梳洗完毕,到堂前向公婆问安。

陡地支起身子,发现腰腹间沉甸甸的,掀开被褥一看,天!是他的脚。这男人,说好不侵犯她的,却还乘机吃她豆腐。可恶!

没时间和他计较,使劲移开他的脚,赶紧跳下床找鞋穿。

服侍她的佣仆共有六名,两个老妈子,早已等在外边,打上来给她洗脸用的,都快放凉了。仍不能掀起帘出来,便低声窃窃揣测,一定是昨晚太累,要本来是二少爷缠着不放人。

说话间,苡筑突地探出半个头,结结实实吓了众人—大挑。

“您是……二少奶奶?”二个、丫头穿着粉红斜纹布跃,揉着眼睛,不相信亲眼所见。怎么才睡一觉,她家二少奶奶就像换了一个人?

“不然呢?苡筑看看一屋子都是女人,也就大大方方走出来梳洗更衣。

大伙惊讶归惊讶,活还是照干。两上小丫头向前为建戴上珠环项链和戒指,又跟在后面跑,替她把紧窄的灰长实扯弄平整。

夏妈在手心调了水粉,就往她脸上抹——

“这玩意儿能不能不擦?”她咕哝地别过脸。

“多少抹一点吧,否则这脸雀斑——”

“怎样?”她最讨厌别人欲言又止的可恨相,好似瘟神,一不留意就会倒大楣一样。

瞧她怒目横扫,夏妈咧咧嘴,笑得乱不自在地。“它们霸住少奶奶这张粉脸,看着挺碍眼,像……像没洗干净似的。”

苡筑哈哈大笑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她的笑有极强的感染力,众人不由自主地陪着她笑。

“比喻得好,几百人瞧它不顺眼,就我形容的最道地。好,冲着这点,我就听你的,擦吧。”

夏妈受到鼓舞,马上撒下一块棉花胭脂,沾湿了抹上她的唇。她经验丰富,技巧高超,三两下又把苡筑“塑”成水当当的美娇娘。

“好假。”苡筑望着镜中的自己,不住摇头慨叹。

“这世上哪件事不假?真要看得太真,反会大吃一惊。”夏妈语重心长地操着哲学家的口吻,为这番巧妆粉饰下注解。

苡筑又笑了,不过这次是会心一笑。她相当激赏夏妈浸透世情的独到眼光。

“不早了,二少奶奶该动身到大厅向夫人请安。”王妈催促着。

“等等。”夏妈刻意压低嗓门问:“二少奶奶,昨夜交给你的白缎子,你可记得带出来?”

“喔,那块布呀!”她快步踱人房内,飞速取了出来。“是这条吧?”

“嗄!”大伙见那布缎雪白如新,不禁一阵低呼:“少奶奶您……”

苡筑这才会意,笑着答道:“昨晚二少爷太累,我们着聊着睡着了,所以……没空办那事儿。”心想随便搪塞,应该就能交差了事。

夏妈却固执地把布缎递还给她。“那就……明儿早上再还给奴才吧。”

“何必那么麻烦——”

“这是府里的规矩,请二少奶奶务必体谅。”夏妈妈讲得都快哭了。

刚刚还嘉许她见多识广有学问,怎么这会儿又变得这般死脑筋?

“等着,我现在就进去‘弄妥’,让你得以平安交差。”既然大家求的只是官样文章,她也不在乎使点小把戏,予人方便,自己也方便。

“现在?”夏妈妈忙摇头如撞钟。“来不及了,这光景夫人老爷显然已经起来了,你这一耽搁,怕不要到日上三竿都不见得能办好。明儿吧,横竖不差这一天”

“穷紧张,顶多分钟时间。”她瞟了眼袖底的怀表,六直进二刻,七点前准可以到前厅去。“我去去就来,你们等着。”

“喂,二少奶奶——”夏妈还想劝阻,她已一溜烟地重回帘后。

屈扶风也醒了,披着长袍坐在床沿上,没精打采地看着她把抽屈一个一个打开重又合上,不久手里拎着一把匕首,匆忙挨到他身旁。

“你想干么?”那匕首虽小,但碧幽幽的极具威胁性,屈扶风戒慎恐收地朝后挪了挪,预防她作出不智之举。

“借你的血用一用。把手伸出来!”苡筑一手握刀,一手提着白缎子,仓卒比划着。

不用问屈扶风也知道她想干么。“休想,我没要求你尽妻子之责已经够宽宠大量了,还得忍受‘切肤’这痛,不觉得太狠了吗?”

“常言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我眼下马上得到前厅向你爹娘奉茶请安,总不发带着伤……”见他很不够义气地泛着笑,苡筑也懒得多费唇舌,咬一咬牙,举刀就往小指头切过去——

“慢着!”叹,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屈扶风心不甘情不愿地接过刀布,揣在手里。“你快去吧,这事我再想办法。”

苡筑大喜过望,可还是不放心。“人而无信?”

“是是是,你再不走别怪我后悔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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