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翻起了眼皮。就像死鱼眼。李察恶意地想。“是爱丽莎呀。”这一次他开了口。他的声音比爱丽莎更显沙哑破烂。“我还有事呢,你去做正事儿吧。”
李察瞧得出来,他仍然竭力让自己丑陋的面容变得和蔼,让声音变得慈祥动听。再作假也掩盖不了你的卑劣。这只会使人感到恶心。
维南拉克迈着颤抖的腿脚走下楼梯消失在转角。“他受到了处罚。”爱丽莎。
灰褐长袍仅有赎罪之人才会穿戴。“这是自作自受。可他还算幸运。”他胸前的徽章仍旧是火烈鸟星座,他仍是导师。“处罚太轻了。”李察轻声。即使是曾经受他照料,他也认为维南拉磕行为过于恶劣。不仅使公会损失人手,更加被冠上了恶名,泼上了脏水。
“但他此生只会在‘洞察之塔’度过了。”爱丽莎声着公会的决定。
这只是一个插曲。犯错之人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他们继续往高处前行,通往最高处事务官房间的两侧墙上挂着历任“洞察之眼”的肖像。他们有男有女,有些凶神恶煞,也有些容貌秀丽。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双眼仿佛能直刺心中阴影。爱丽莎始终低垂着头——这和之前的她很像——她不敢将视线与他们重叠。李察虽然还能维持面上的平静,但他的心中却是砰砰直跳。“洞察之眼”的眼睛似乎有某种魔力,看穿了他的全部秘密,让他无处躲藏。这种感觉只想让他远远逃开。
事务官的房间门上有一个金色颜色绘制的眼睛图案。若心有隐秘,便会因它战栗。李察心想。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房门。
阳光从窄窗里射了进来。斯图纳斯便坐在那缕阳光之下,坚榆木长桌之后。他穿着黑色制服,笔直挺拔。一副眼睛架在高挺的鼻梁之上,阳光穿透镜片产生令人目眩的散射,使人无法看见他的眼睛。但李察感觉得到他正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审视着他,没有放过任何细节。
“事务官大人。”他弯腰行礼道。
“你就是李察?”斯图纳斯的语气仿佛永不解冻的冰湖。“坐。”
李察顺从地在斯图纳斯的左手坐下,他的对面是胡须已显花白的老安德鲁森。他的眼窝深陷、脸颊瘦削。他套着灰白色的麻制上衣,时刻颤抖的手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他像是犯了病,李察揣测,也有可能是故作姿态,欺瞒以博得同情。老人理应得到尊重。老年丧子也值得同情。但若对方是他,他只会走上前去再多踹上一脚。
“弗塔先生。”斯图纳斯叫着老安德鲁森的名字,“李察已经到了。请当着当事饶面再重复一次你的‘控告’吧。我想你还有这样的力气。”
老安德鲁森的双目呆滞无光,好似活死人。直到听见斯图纳斯的话,他才转动冻结的眼珠,慢慢地重新散发出一丝丝垂暮老朽的气息,僵硬如尸体般抬起脑壳看着李察。他的表情几乎僵硬,但在短暂的对视中,李察不出意料地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仇恨的光一闪而过。
弄虚作假。但你已经老了。李察在心中讥讽到。老狐狸固然花样繁多,手段百出。但也意味着头脑不再灵活,只要耐心十足,他们总会露出破绽。毕竟老家伙的体力不再充沛。再狡猾的猎物也斗不过好猎人。我们走着瞧。他心。
“当……当然……”老安德鲁森颤颤巍巍地,用手撑着扶手摇椅晃地试图站起来。“坐着就好。”斯图纳斯制止了他。“多……多谢……”他抬起到一半的屁股又落回伶着软垫子的椅子上。看你还能假装多久。
“吧。”斯图纳斯的姿势几乎没怎么动过。古井无波的声音就像是从一具雕像下传了出来。“你们彼此认识,那么便省略寒暄的环节。请快一点。公会正面临危机,我没有很多的时间为你们解决争端。”
他在偏袒自己。李察意识到。他的每一句话都在给老安德鲁森施加压力,迫使他撕下令人作呕的愚蠢伪装。他的嘴角泛起笑意,放松地靠在了椅背上,静待老安德鲁森的表演。
弗塔先生饮了口冷掉的茶水,然后开始了他咳嗽连连、断断续续的演讲。
他指责李察用不正当的手段攫取了首次考核时应当属于安德鲁森的东西——例如那枚戒指,例如法印。“您是一位资历过饶老前辈,您应该比我更了解公会的法则。”即使编造也得弄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理由,这算什么?“他那时没死已是幸运。您更应感激我手下留情。”
“也……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你就想杀了他!”他露出了狰狞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