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抹去的恐惧,他指着大厅外面黑漆漆的地方——那里是宽阔的海洋,只是不知何时,蟹钳岛上的卫士已经瞎了眼睛。“有敌人入侵。”他的时候,凭空响起一阵沉闷的号角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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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茜蜷缩在囚笼里。她抱着双腿,抬头瞧着窄窗里的夜空。她百无聊赖,数着狭窄空里看上去永远不曾改变的几颗星星,幻想着它们排列成别的模样,然而它们始终悬挂在那里,仿佛只是一副逼真的画卷,永远都不会改变。
然而,今晚那片几个黑夜里都一模一样的夜空被造访的烟火点缀得五颜六色,熠熠生辉。她听着模糊不清的乐曲声,想像着下面是如何的热闹。但是突然爆发的火焰驱散了一切欢笑,她听见了喧闹与尖叫,看见了绿色的妖异火焰。随之而来的咆哮与地动山摇般地震颤更加令她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我得出去!他们怎麽能与恶魔抗衡?“奈哲尔,奈哲尔,见鬼的,放我出去!”她歇斯底里地叫喊,却没有任何回应。她的心陡然提了起来。奈哲尔什麽都做得出,他也许会杀了李欧,只爲让她死心。我得出去。她不停地告诉自己。可是,她依旧在囚笼里迟疑不决,伸向铁釺的手停在半途。
澎湃的魔力,阴冷的低鸣,她忽然感觉到了属於亡者的气息。那种冰冷挥之不去,萦绕在她的身周,好似一只狡诈的毒蛇,在寻找缝隙伺机而入。她感到浑身发颤,她忘不了这股气息,她对它心有余悸。随後,号角声声传入耳际。每一声都是一个生命临死前的悲鸣,每一声都激荡起如水波般扩散出去的庞大魔力,每一声都令她为之颤抖。她忽然明了——
保护?这就是奈哲尔的保护?关着她的铁牢在声波里绽放出湛蓝幽光。在一闪即逝的光辉中,她瞧见了一双双饱含恶意的通红双眼。它们在愤怒地叫喊,呲牙咧嘴。她毫发无伤,可是,谁又来保护她所爱的人呢?
圆盘般的满月高挂际,海洋沐浴银光之下,弥漫薄薄的雾气。一艘艘沉默的舰船破开海面,卷起白浪,露出长长的背鳍,仿佛是一群追逐海豹的虎鲨。
“无面者”伊利亚德站在船头,一手按着剑柄,一手搭在张牙舞爪的海怪船首像上。他被无数星星点点的灯火所包围。在他的左右,无数艘舰船好像沙丁鱼般密密麻麻。如果是白,他一定能看见旌旗招展,宽大船帆遮蔽日。但就算此时是宁静的深夜,船上的灯光也远比头顶的星星更加繁硕、灿烂。
伊利亚德承认,在他的记忆里,这是他第二次瞧见如此庞大的舰队。
那些骨头生锈的老者曾,以往的时候,列奥群岛是一个统一的城邦,他们的战舰举世闻名,每一个港口都停泊着数不胜数的参巨舰。若是他们一同出海,那么他们足以封锁整个繁星洋。
“无面者”对此深信不疑。海神殿里的壁画无数次描绘了那样的景象。他甚至在骸骨之厅见过海神展示分开海洋的强大威能。“那是真实发生过的。”神殿的祭司无比确信地告诉他,祭司甚至搬出石刻的记载以证明所言不虚。他无比懊恼自己没能生在那个令人遥想惊叹的时代,那个神明存世的时代。
然而,尽管他如今依旧信仰海神,尽管他毫不犹豫地听命于借海神之名而行事的先知,但是作为此前为海神殿服务的无面者,伊利亚德深知艾音布洛的炼金术士们所言皆是真实,没有半分欺骗与虚假。他同那些睿智的老者、祭司一样,认清了现实——神明再也不能回应他们的祈祷。神居住的水晶宫殿此时已是一片死寂,被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
伊利亚德一度悲哀地以为如此辉煌的时代不会再来,但是他永远也没有想到,他还能亲眼见到如此庞大的舰队。他只是在年少时,见过一次能与此时媲美的,遮蔽日的无数船帆,但那是一支属于艾音布洛的战舰。老人们,这不过列奥群岛的最繁盛时的三分之一。“无面者”看着周围晃动的黑影,星星盏盏的灯火仿佛是海怪身上大若铜铃的一双双眼睛,他发现自己仍旧想象不出神迹时代那支海怪舰队横行海上时究竟会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因为周围的那些舰船绝大多数都不属于他们,更加不是由列奥群岛的牢固铁木制成。在伊利亚德眼中,它们脆弱不堪,仿佛纸糊一样一捅就破,它们就像是孩童手里的玩具。不用滔巨浪,仅仅是一阵微弱的起伏就能将它们统统掀翻,卷入海底。他们又怎么能有资格高举海怪旗帜。可是先知告诉他,他们需要这些饶加入——被他们称作“淹死者”的家伙——正如字面的意思,一群被铁牢浸入海水,又侥幸未死的海盗,亡命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