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孩子,哪来的仇恨?
洛俪只觉这事怪异无比。
“你说皇家的人会不会知道这个预言?”
“听说先祖托梦告诉第一代咸忠候,后来口耳相传嫡系家主,我与紫蔷是无意间听来的。.至于皇家是否有此预言,我还真不知道。”
洛俪凭着直觉判断:沐家嫡系姑娘的惨死、遇刺,定是与沐家口耳相传的秘录有关。否则沐家别的女儿无事,为甚偏偏是嫡系姑娘一个接一个的惨死。
姐妹二人说了一阵话,并肩进入顺宜阁歇下。
次日一早,洛征、沐子轩、郑洵三人在晨食后进入了顺宜阁,三人手里各捧了几本空白的棋谱,所谓空白琴棋,就是制成棋盘模样,若要记录棋谱,就在相映的纵横交叉线上画圈,为实圈代表黑子,为空心圈代表白子。
王幼萍是辰时一刻到的顺宜阁,与她同来的还有王家三姑娘,被人领到顺宜阁时,姐妹二人发现有三个风度翩翩的男子,而院子里头摆了几张桌案,其间一张是空着的。
素绢道:“王姑娘,请入座吧,因要记录三册棋谱,今儿可不能晚了,上面可有不少内容,我家姑娘会在棋盘上摆上棋局,你们照着记录。”
王三姑娘还想与洛俪套交情,这么一瞧,只怕另三位贵公子也是记录棋谱的,一位是咸忠候府的大公子沐子轩,另两位却不认得。
素绢介绍道:“这位,是我们三姑娘的兄长洛二公子;这位是协仙嫡长子郑大公子;这位是咸忠候嫡长孙沐大公子。”
三人齐齐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王三姑娘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这会儿说不出口,在看到沐子轩时,双眼放光,这位沐大公子不是游学在外,就是学艺在山,即便在家,也少与咸城名门公子来往,只知他是琼林十二杰之一,相貌不俗,才华颇高,精通医术。
王三姑娘瞧着瞧着,自己一脸绯红。
洛征与郑洵二人交换眸光,似有所思,只片刻,洛征先催促道:“三妹妹,快给我说棋谱。”
洛俪跟前的棋盘竖立,选用的黑白棋子带有磁性,能吸在铁制棋盘上,她沉声道:“玲珑棋盘第一局,潜龙出海。”素绢捧着黑白棋子,只见洛俪左手执黑,右手执白,动作熟络又快捷地落定。
洛征大叫一声“慢!慢!你落得太快了,第十一子是如何走的,再给我看一遍。”
洛俪将棋子抠回,重新慢走,并不说话,在众人看清之后,她继续走后面的,大约半炷香后,棋盘上黑白子分明,“这是潜龙出海的棋局。你们记好步骤,先下哪子,后落哪子,这都是有讲究的,待你们记录完,我演示第二局,龙啸九天。”
郑洵歪着脑袋,“玲珑道长的玲珑棋局,这名取得可真怪,都是以龙命名的?”
洛俪道:“玲珑棋局共有三册,换句话说,是三卷,上卷名为龙局,中卷名为虎局,下卷则为鼠局。”她顿了一下,“龙局,犹似阳光,亦如阳谋,是正大光明的厮杀。”她扫过几日,沐子轩听得很认真,就连王幼萍也是眸光熠熠。
“虎局,则是半阳谋半阴谋,以狼虎之势吞食对方的棋子,夺得优势,棋风更为犀厉,杀气必露,有猛虎攻击之势。”
“鼠局,则以阴谋为主,落子则开始布局,棋风诡异多变,棋路变幻莫测,故而被玲珑道人归入下卷棋谱之中。”
洛俪又道:“在若干棋谱之中,我最喜欢的也是这部《盛唐玲珑棋谱》,我能看懂龙局,而虎局却只能参详一半,我看到的棋谱,可没有先落哪子,后落哪子,就连这整个棋局步步落子,都是我琢磨数年才悟出来。你们今日想记完三卷棋谱,可别再让我放慢速度,否则,我不是给你们棋谱,而是给你解棋。
别人数年感悟,岂能尽数相传,就算是授业恩师也未必如此,所以第一局便罢,这第二局我只管摆棋谱,而不会告诉你们在这残局之前,黑白双方是先下哪子,后落哪子,你们现在只管记录,要领悟端看各人。
我若告诉了你们每一步的走法,你们就领悟不到其间精髓,就算有十部最好的棋谱,也如同于无。”
洛征问郑洵:“这棋谱都不标先后顺序的?这让人怎么看?”
郑洵摇头。
洛俪这会子抓了一把黑子叭叭落子,铺设开来,再一只手抓了白子,也是叭叭落子,最后添补了几枚,“记录罢!待你们有机会,自己感悟哪子先,哪子后,你们若要破了残局,转败为胜,那就算你们本事。”
王幼萍忙着记录棋谱,棋盘纵横交错,稍不注意就会记错。
王三姑娘立在旁边,伸着手指,嘴里啐骂道:“是上面一格,你记错了!笨!笨!这等绝世棋谱你也能记错,还是我来记录。”
王幼萍蹙紧眉头,握着笔,淡淡地道:“三姐想记,反正今儿带的空棋谱多的是,你取了笔自己记就行。”
“你回头把第一局借我抄。”
“你空着就是。”
洛俪摆棋谱,梁娥眉坐在贵妃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棋盘,“这玲珑道长真厉害,居然摆下这等残局,这一局如何破,这分明就是必死之局。”
洛俪微微一笑,“要破局自得费一番心神。”
“你会?”
洛俪点头。
前世时,池宪不知从何处搜罗了一套棋谱,他带回来的时候,棋谱装在一个包袱里,内里又有一个古朴的盒子,池宪的身上带着一股浓浓的血腥,一回家只说了句“倾城,我受伤了,快给我包扎伤口。”说完就昏了过去。
洛俪给他包扎伤口后,打开他带回包袱,看了几页,心下称奇,知是孤本棋谱,当即寻了空白棋谱来,连夜抄录了一份,要抄完倒不费事,费神的是她要研究棋谱却不易,好在她抄录了一套,是后照原样放回,池宪也不知她抄录之事。
池宪不在家时,她一得闲就看棋谱,反复研究,几年下来还真被她瞧出一些门道。
她说自己只会看龙卷,这是骗人的。
她其实将三卷的内容都研究出来,甚至还想到了破局之法。
这也是她棋技长进迅猛的缘故。
看通了此棋谱,今生再看别的棋谱,就更为容易,她几乎一瞧就通。
后来这套棋谱被池宪献给了皇帝,讨得皇帝的欢心,还厚赏了他。
洛俪曾追问“你哪来的《盛唐玲珑棋谱》?”
池宪却不肯说实话,只说“爷自有来处。”而她不再追问,其实她就该想到,池宪不愿告诉她,不是因为怕她担心,而是防她知晓太多。
一个半时辰后,洛俪摆完了龙卷棋谱。
“大家也累了,先歇息一会儿。”
素绢沏了茶水,给每张桌上摆了果点。
洛征则在翻自己记录的棋谱。
郑洵在回味。
沐子轩瞧得最用心,似乎被最后一盘残局吸引了,在纸上比划指点,仿佛怎么也破不了局。
王三姑娘抬眸,深情一望,又垂下脸去,低声嗫嚅道:“原来他喜欢下棋?”转而又道:“六妹妹,你教我下棋吧。”
王幼萍道:“以前我还以为自己棋艺不错,今日才明白天外有天,与洛三娘一比,就我这点棋艺都不够看。”
到底有没有就能瞧出来啊。
这些棋谱,洛三娘可是琢磨好几年的,而他们今日才得见。
休憩半炷香后,洛俪继续摆棋谱。
其间休息了一阵。
所有人或翻看自己的棋谱,或是看着棋谱冥思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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