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生病,就连他都快不知道病是什么东西。
“偶尔闲谈时,师兄对神医谷颇是不屑。可我不是亲传弟子,谷中秘笈根本触及不到,更不能传授于我。”
即便她内心感激上官蓉夫妇,但在人前还是不能提及,也不能承认自己学了制药术、武功,反而是低调地言行。
洛康没想到外头还有那样的地方。“你可曾后悔自己的选择?”
“不后悔!因为师娘的要求太过严苛,几乎不近人情。若我选择留下,便一生不得与亲人相认。除了师父师娘与师兄三人,其他人都是陌生人,我哪里做得到,所以无论是师娘问我还是师兄问我,我都不曾动摇过。”
即便芙蓉岛真是人间仙境,她也不后悔。
此生,她以守护家人平安为任,如果抛下了自己的责任,就算真成了神仙,活了百岁又有什么用。
洛康又问道:“世间竟有如此怪异之地。”
“师父师娘相信,天地之间自有缘法,他们从来不会强迫于人,缘来缘散,比世人看得更通透。我要离开,他们不会强留,只是问了两遍就果决放手。而我下山之后,不得自报师门,更不得道出他们的名讳,就当自己从来不曾去过哪里。”
正因为如此,洛康才觉得怪。
洛康又问:“芙蓉岛记是你亲下听人所讲?”
那分明是郑邪与上官蓉二人杜撰出来的世界。
可洛俪承诺不说的。
“有我身体好转后不久,师父与师娘吵架,师父一气之下带上我说要去云游,在东海之畔遇到一个少年,是听他讲的,他讲完之后,继续寻找芙蓉岛,而我就将故事记录下来。”
洛康面露迷茫:“宫中太后坚信天地之间有神仙,近来很是宠信一个叫甘霖的内侍与一个叫太虚的道人,还在宫中建了太虚宫。”
太虚,洛俪在芙蓉岛的书上看到关于此人的记载,算起来此人应该活了几百岁,不知是同道号之人,还是真的是书中记载的那位太虚上人。
洛俪自然不会告诉洛康,说这件事与她有关。
洛康一时间颇有感触,至于是哪里触到了他,洛俪不知道,“为父累了,先睡一觉。”
洛俪道了声“恭送父亲”,她信步走入长廊,一扭头发现五号房里的纪玄均正坐在八仙桌前,洛俪道了句:“纪大侠以为偷听别人父女谈话很有意思?”
她知道!
洛俪勾唇,不辩原由的笑了一下,“你们自恃为侠,常做这种偷听别人的事?”
纪玄均一时间无地自容,想解释什么,却无从说起,即便他们父女谈话的时间不高,可离他最近,而他又是习武之人,要倾听到并不算难。
纪玄均抛去偷听一事,而是问道:“姑娘并非神医谷弟子?”
“不是。我虽拜了师门,却未曾在里面学得任何东西,但师门调养好我的身子,便是我的恩人,对师门之事,我无可奉告。”
纪玄均揖手道:“敢问姑娘是如何救得在下。”
她不是神医谷弟子,又如何救他一命,他昏迷醒来,身上的毒就奇迹般的全解了,当时给他下毒之人可说过“此毒非神医谷而不能解。”
洛俪低声道:“你运气好。本姑娘随师父云游之时,遇到自称到过芙蓉岛的少年身上带了一枚圣药——九转玉露丸!”
九转玉露丸!相传这是治愈内伤、可解百毒的圣药,更有起死回生之效,万金难求,就连宫中也收藏不多。
“你……你把九转玉露丸给我吃了?”纪玄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就是好奇,那破药真有那么神奇,所以就试试看喽。没想喂你吃下后,你就活蹦乱跳。早知道此药如此好,我就该为自己留着,罢了罢了,没了圣药,我可以再顾惜性命些。你不要觉得是我救了你,我压根就不相信那药有如此效果,只是拿你验证传言。”
他可不信!
她说这些话,就是让他不必想着欠她人情,更不必想着她救他一命之事。
江湖、世人谁不知道九转玉露丸可遇不可求,多少人出万金也未必求得回来,而她却拿出来给他不相干的路人服下。
难怪,他一服下毒就解了。
不是她精通医术,而是她手里的圣药救了他的命。
纪玄均看着洛俪,他相信自己吃下的是九转玉露丸,可总觉她很神秘。他有一种感觉,她告诉自己父亲的话,真假掺半,让人辩不清哪些是真,又有哪些是假。
“姑娘,在下知道铁姑娘的蛊是谁下的?”
“谁?”
她救他一命,他告诉她一个真相,说起来还是他赚了,无论如何,他欠了她一命。
纪玄均道:“顺天府码头,我下船想追一个老妪。我怀疑她经过易容,身姿轻盈,不像老者,反而像一个少女,身上有铃铛作响之音。不等我追上,她已跳上去南方闽省的船,一上船就给船家抛了一锭五两银元宝的赏钱。”
五两银子的赏钱,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洛俪沉吟道:“她在应天府上的船,又从顺天府转船前往闽省,为何会在中途给人下毒?”
“苗女性子无拘无束,敢爱敢恨,有时候厌恨一个人不问原因,看不顺眼就给人下蛊的并不少见。”
爱一个人,可以没有理由。
恨一个人,同样无理由。
爱恨一线牵,由爱可以生恨,因仇也可以生爱。
纪玄均道:“姑娘若是想寻出她给铁姑娘解蛊,在下愿往闽省寻得此人。”
“身中饿蛊,百日之内不能解蛊,不是撑死便是饿死。到了皇城,我会有法子为她解蛊。”
她到底是会医术还是不会?
她的语调分明会解蛊。
她现在不解蛊,许是还需什么东西,又或遇到什么难题?总之解蛊的条件还不成熟。
纪玄均想帮忙,显然洛俪不需要,他第一次有种无力感,面前的女子面蒙轻纱,透过轻纱能看到她精致的五官,她长得很美,他也曾见过无数的美人,但像面前这般美丽的女子,平生第一次见。她的美,在于气质,在于风华,在于每一个举手投足的高雅,他愿意臣服在她的脚下。
“在下……愿追随姑娘……”
洛俪抬眸,“若你想报/恩,大可不必!我说了,我就是想知道药丸是不是像传说中的管用,你就当自己运气好,我希望下船之后,你一定忘掉之前的事,忘掉得越彻底越好。”
他就这么无用?竟被她瞧不起?
她不让他跟着,他还非要跟着不可。
他纪玄均一生,绝不欠人的人情,况且他知道她是洛三娘,而同船的还有洛康。
天下早有传言,说洛家收留过几位忠良之后:萧文化的后人、李迁的后人、梁思远的后人,这些人不是功勋名门之后就是忠良之后。
他是不是可以相信洛康?
纪玄均想到此处,心下略为纠结起来,想他习武十几载,等的不就是今日。眸子里掠过一道果决的光芒,他抬步走近三号房,抬手敲了两下。
“谁?”
“洛大人,是我,五号客房的纪玄均,有事求见。”
“进来。”
执书打开房门。
纪玄均打量着一样摆设的房间,洛康正坐在书案前看书,他双膝一屈,重跪在地,“洛世叔!”
洛康吓了一跳,“你……这是……”
一声洛世叔,就似他认识自己,可洛康并不认得这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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