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所见的几位嫔妃,其中不乏与自己同岁的,想来,宫中的女人是最经不住时间洗刷。
想到此处,林烟儿不免又望向陆一璟,见他俊逸翩翩,谈吐间具是雅人深致,这般的他日后定是不乏三妻四妾,到时自己是否也如段淑妃一般感叹自己红颜不再?
正想着,一位老仆走进了殿内,林烟儿识得她,是昨日为她主婚事的喜婆之一——桂麽麽,待见她行礼参拜,“老奴参见淑妃,四王爷,四王妃。”
“正想问一直跟着母妃身边的桂嬷嬷去了哪儿,”陆一璟端起一杯茶,吹了一口,一双眸子变得有些幽深盯向桂嬷嬷,“桂嬷嬷去了哪儿?”
“母妃是让桂嬷嬷去看看司药司给母妃开的安神药熬煮好了没。”段淑妃接过了话,一边的桂嬷嬷也连连点头附和,“方才才说了母妃最近夜晚老是多梦不是?”
陆一璟倒是笑了,放下了茶盏,说:“母妃身边的吃食药饮皆是桂嬷嬷检验的,儿臣很放心。”继而转头看向一边的桂嬷嬷,说道:“既然替母妃办事定是辛苦了,桂嬷嬷快些起来罢。”
林烟儿觉得陆一璟话里有话,转头向他望去看见他面上温润如水并无二般……许是自己的错觉罢。
桂嬷嬷边说着“不辛苦,不辛苦”边颤颤巍巍地起了身,退在了淑妃身旁。
一边的段淑妃倒似没瞧见俩人之间的异状,扯了个无关的话题说道:“哎,母妃老了,不过母妃指望着你们给母妃添一孙子来含饴弄孙聊以慰藉。”
林烟儿听着有些不好意思了,面上微微泛着桃红。
一旁的陆一璟倒却坦然笑了笑道,“儿臣自是知道,母妃莫要担忧,还是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之后又说了些话,正聊得起兴的时候,外头匆匆来了人,说是段太后方才惊厥晕了过去。
“怎好好的就晕倒了?”
段太后是淑妃的姑母,情谊比普通的妃嫔要来得深厚得多,所以在听到此人来信的时候,段淑妃一失之前的华贵雍容,神情紧张地就下了榻。
那下人一问三不知,段淑妃骂了一句‘蠢货’,但也自是明白问不出什么话来的,所以扶着桂嬷嬷急匆匆的就走在了前面。
陆一璟显然也是有些着急的,林烟儿瞧他眉宇见蹙成了一个川字,心中微动,鬼使神差地就握住了陆一璟的手,唤了一声:“王爷。”
手间传来细弱的温暖,使得陆一璟一怔,突然想起昨日大红烛下,她也是这样柔柔的唤着自己,像是广阔澎湃的黑暗深处,一点萤火似的自照。
陆一璟动了动手,那柔弱无骨的手便被自己牢牢抓在手心里。
林烟儿心间蓦然一动,脑内像是煮沸了的水,咕噜噜毫无章法的沸个不停。
迢迢复道萦行,直到在慈宁宫的门口,看着眼前青砖碧瓦,红墙金色点缀高顶,林烟儿才稍平了心绪,开始打量起眼前的慈宁宫来。
慈宁宫虽是皇宫里最贵重的地方,但并不比其他各宫奢华,四周植着寥寥几株槐树,池塘垂柳,瓦楞琉璃在日光下白转光华,透着股岁月流逝后的宁静与安详。
林烟儿随着陆一璟和段淑妃进了慈宁宫。
到时慈宁宫已来了数人,穿龙袍的是皇上陆霖沅,凤袍是皇后安氏,身旁玄衣则是太子陆耀之,二王爷陆安卓身着紫色纹万年青直缀,梳流旗头戴金镶玉扁方站他身旁的女子应是二王妃......
林烟儿不动声色打量了后,拜了礼便退到一边去。
段淑妃进来也没顾上礼节,走到段太后面前,焦急地就道:“昨个儿还好好的一起吃茶逗园,今个儿怎就病倒了?”
陆一璟见此大步走上前去,安抚道:“母妃莫着急,有司药司高超的医术还有父皇的龙威在自是无虞的。”
话语里暗含着提醒,段淑妃自然听了出来,这才拿了汗巾抹了泪,戚戚然道:“方才陡然听见皇太后晕厥,一下子急了心……是臣妾失礼了。”最后一句话是对身旁的陆霖沅说的。
陆霖沅点点头,这般情况下,他自然不会责问段淑妃的失礼。
段淑妃这才行礼退到离方才稍远的地方,不过依旧比旁人近,一双眸子紧紧顶着段太后,眸子里全是担心。
而这时,陆一璟也退到林烟儿身旁。
林烟儿看了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段太后,或许距离有些远,看得不甚清楚,便又望另处瞧去,倒是看见二王爷身旁的那位。她此时站在靠窗的位置,橘黄色的阳光淡淡地洒在她身上,整个人像笼罩在光雾里般柔和。
好似感觉到林烟儿的视线,她的眼睛淡淡往这边一扫,林烟儿对那人微微一笑,便敛了神色......她是丝毫不想再与二王爷有所瓜葛了。
林烟儿心绪间,正把脉的司药尚宫将手收了回来。
陆霖沅见此便问:“杜尚宫,太后如何?”
杜尚宫起身,跪向陆霖沅,作了礼说:“回陛下,暂无大碍,估摸着是昨晚受了凉,并未注意,加上太后年事已高,今儿个突然受了惊吓才晕厥了过去,待奴婢开一剂安神温补的药,睡一会儿便可。”
陆霖沅点点头让杜尚宫下去开药。旋即又问太后身旁一个上了年纪的宫人,“方嬷嬷,太后怎突然受了惊吓?”
方嬷嬷回道:“今早起来太后便说身子有些不爽利了,但还不算太严重就说下地走走接些地气会好些,哪知才走出宫门就被蹿出来的野猫给扑了个正着......奴婢已经命人将拿野猫逮住。”
“这好好的怎会有野猫?”陆霖沅面色有些难看,“将那畜生杀了,省的倒是再惊吓了太后。”说完转头环视了众人,眉间有困意卷起,“方才杜尚宫也说了,太后需要静养,你们不便多留,还是都退下罢。”
话罢,林烟儿等一众人自是不敢多做逗留,便都行礼退出了慈宁宫。
太子陆耀之被陆霖沅叫去了御书房,二王爷与二王妃告退走了。
段淑妃又对着陆一璟和林烟儿叮嘱了几句后,又对他们说道:“天色也是有些晚了,母妃不放心你皇祖母,等会子去司药房那边去瞅瞅。你们也是快回了罢。”
话罢也是转身,带着随从走了。
望着段淑妃远去的背影渐渐缩小,就如这天色一点点变深……
几经周折林烟儿他们终于出了宫。
随着暮色降临,淑兰殿内红烛上缠绕雕刻着的金色孔雀图纹与四壁宫墙梁柱交相辉映,扑朔迷离的烛火在灯罩里婀娜多姿,微微抬了些眼帘,睫毛如弯钩勾人心悬却不及往下眼眸露出的凌厉割得人们心神胆颤。
染着凤花梨丹窦的双手之中是一张纹有双喜鸳鸯的锦帕,她看着面前的老奴嬷嬷,神色莫名,嘴角微勾......